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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科场奇闻(3/6)

界。何况八月里的西湖,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你何妨也逛一逛。”

“这倒可行!”朱秀才动了游兴“这样,你陪我去;我场‘观光’,你就到三天竺去烧香。”

秀才娘笑了:“哪有个带了老婆去赶考的?”

话虽如此,秀才婆还是兴致地收拾行李,检考篮,定船路菜;一应齐备,老夫妻双双从湖州到省城去赶考烧香。

到了八月初八场,秀才娘亲手将考篮又检查了一遍;当然,最要的是那方“最好的砚台”

这方砚台,不是有名的端砚,颜发黄,质地实细致,极其发墨;是朱秀才祖传下来的,看过的人都说好,却不知是何名目?形制异常朴实;无款无铭,而长有一尺二,宽有八寸,厚达寸许,秤秤总有十斤重。朱秀才带了这么一块狼犭亢的砚台场,见到的举无不当笑话在讲。

朱秀才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因而文思越加迟钝;磨得一砚好墨,却只是搁笔相对,从一早想到日偏西,草稿上还只是疏疏落落,三两行文字。

就在他死了心,打算饭吃过;好好打个盹,缴白卷赶第一次启闱场的当儿,夕影里走来一位银髯老者,到得朱秀才号舍前面站住了;睛盯在那方砚台上。

朱秀才心里宽了些,自觉五十来岁应乡试,愧对后生,不还有年迈如此的人;便即招呼:“尊驾贵姓!”

“敝姓吴。”

两个人互通了姓名,朱秀才又问:“尊驾寿?”

“七十七。”吴老者扳着手指数了一下:“从十七岁起,连恩科在内,这里我来过二十四回了。”

“龙属老成!”朱秀才安他说“这番必是中了。”

“难说得很。‘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科场里真的有鬼。”吴老者说“我是不服气,每隔三年要来吃一次苦。小孙是我亲自督课的,上科已了翰林;我倒不相信连一榜都结不上。”

听这一说,朱秀才不免惭愧;原来以为他连考二十三回,名落孙山,必是跟自己一样,肚里要“火烛小心”谁知他能教一名翰林来,可知笔下来得。

“然则,倒要请教!”朱秀才改了“老丈又何致于白吃二十三回苦?”

“我说过,科场里有鬼。”说着,将低了下去,细细欣赏着那方砚台,好久才问:“请问老弟台,这一砚墨,是什么时候磨的?”

“中午。”

“中午到此刻,墨犹在?”吴老者惊异地说“我倒要仔细看看。”

于是挲鉴赏,一会儿,一会儿念念有词,看上去是颇为困惑的样

“吾知之矣!吾知之矣!”突然间吴老者兴奋地喊着;然后问说:“老弟台,这方砚台,得自何?”

“是家传旧。”朱秀才答“先人服官从山东带回来的。”

“这就完全合拢了!”吴老者拍着手说“这是日本石砚。明朝倭寇用来压船的;直隶通州、山东福山都现过,发于墙。其有黄、紫、黑三,不知哪一最上?不过就前这一方来说,已非凡品。不瞒老弟台说,我平生有米颠之癖,寒斋亦颇有几方有来历的砚。久闻日本石砚之名,未曾见过,今天让我开了界,足平生。”

朱秀才心想:你得谢我那已下世的邻居;如果不是他来连托怪梦,你又哪里去开这界?

“好了!”吴老者恋恋不舍地问:”老弟台尊寓在哪里?场后我来奉访;细细拜观。”

朱秀才便说了旅寓的地址;吴老者欣然作别,号誊他的卷。过不多久,去而复回,手里握着一柬纸;在苍茫的暮中,隐约可以看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凝重之中显绝望的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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