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问得时候不多，但已轰动了全城，沸沸扬扬，都在谈论邵定侯与林采的情。

这一来，林家的苦恼，可想而知。但是池大老爷亦复如此；通前彻后想一想，是线索，而每一条线索都追不到底，不上不下，无可以着力，而且缺少帮手。刑名师爷那里，不能再去求教；如今刑房书办亦是态度大变，明知在玩样，就是抓不住他的把柄。池大老爷极好，自以为“光里不沙”；如今却看着受人欺侮而无可奈何。这气实在有些咽不下去。

一个人灯下借酒浇愁，他对小福是格外另相看了；因为唯一的帮手，甚至是唯一可以共忧患的朋友，就只有这个书童。

“小福啊，”池大老爷放下酒杯，弱地说：“你看我这件案搞得窝不窝？本来是副满贯的牌，现在连副‘起码和’都和不成功了。”

“都只为老爷太心急。”小福答“手里的牌让人家猜到了。师爷跟刑书的话，实在也不错的，慢慢来；不抓到王木匠，还是邵定侯，着落在他们上追，自然会得‘和牌’。”

“我错了！要想和牌，先要‘扣牌’；应该先看了邵定侯。这张牌漏掉，是我最大的失策。”

“现在只有摆下来再说。说不定还会‘海底捞月’。”

“海底捞月？”池大老爷起劲了“是怎么一张牌？”

“如果那个招赘女婿没有投河，那末，投河的是什么人呢？找到这个人，不是原原本本都有了？”

“对！”池大老爷拍着大说；但兴奋的神，一现即逝“哪里去找这个人？真正海底捞月，捞不到的。”

“只要功夫，铁杵磨成针。第一要是秘密。”小福又说“当然不能老爷去查访，我也没有这个本事。不过，老爷可以另外用人；照我看，快班的张儿，人倒像靠得住的，我拿他悄悄儿叫了来；老爷当面跟他说好不好？”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今天总不行了。”池大老爷左思右想，想了半天才说：“我想通了！我县大老爷，二三十万百姓；事情也多得很，不能拿心思专摆在这件案上。丢开，丢开！总归是悬案，仍旧让它悬在那里好了。倒要看看邵定侯、王木匠，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是真的想通了，绍兴酒也就不致再落愁，饮到半醺，恬然梦。

第二天一大早，残灯未灭、残醉未醒、残梦未消，却听得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老爷，你只怕要‘吃包’了！”

池大老爷，定看去，是小福掀起帐门，站在床前；脸上有明显的忧。

“你说什么？什么‘包’？”

“我是说老爷那副满贯和不成，起码和也和不成，还要吃个包。”

且莫问了什么，只听这气，便大告不妙。池大老爷倒真是赌徒的气质，反正牌已倒了下来，包就算吃定了；那就不必忙，他慢条斯理地下得床来，先喝冷茶，一枯涩的嗓；而小福不待他问，便先已开相告。

“林采上吊死了，她家的人，一早来递状，请大老爷去验尸；刑书的是，这兆不好。”

“兆不好？”池大老爷定神想了一会才问：“怎么不好？”

“从来像这悬梁自尽的事，又是女尸，虽说必得报官；却总是禀请免验的。如今居然请要老爷去相验，自然有样在内。”

“样？在我上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