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了！铁闸板落下来，只砸到；只差得数寸，让燕王逃来了一条命。急急易飞奔，而吊桥却又拉得慢了，竟让燕王逃过护城河。

燕王自然怒不可遏，下令决堤城；却以秋陡落，计划脱空。于是，重新合兵围城；而就在这空隙中，铁铉已从城外抢运了一批粮蔬菜，可以守了。

不但守，而且每天在城上声辱骂。气得燕王暴如雷，决定发炮攻城。

炮是石炮，几十斤重的石，不断打在城墙上，威力亦颇惊人。看着城快破了，铁铉大为着急；人急智生，即刻代几百面大木牌，召集城中善于书法的秀才，集中在明堂，在木牌上正楷大书：“太祖皇帝之神牌”到了半夜里，悄悄挂满在城墙上。

第二天黎明，燕兵一看城，大为惊异；当然也不敢开炮，帐禀报。燕王叹气，不但不敢攻城，还要向神牌行礼。

皇帝此时的窘迫无计，与当日济南城下的燕王相同，而心情却复杂得太多、太多。当时的燕王对铁铉，纯然是愤怒，恨不得立刻破城，将铁铉剥了，方能消心之恨；此刻的皇帝对乔宇，只是恨他不通人情，但又觉得他是于善意，再又觉得他倔得似乎应该佩服。这三想到底哪一成分多些，连皇帝自己都分辨不。

可是事情成了僵局，以万乘之尊，亲临兵衙门索取钥匙，总不能说向太祖的神位行个礼，堰旗息鼓而去。皇帝此时真想说一句：“乔宇啊乔宇，你就把钥匙借给我一天，好歹先让我圆了这个面，怎么说都可以。”

当然，想是这么想，话却说不。万般无奈之下，只有逞着压他一压，这样打定了主意，便即问：“乔宇，你知不知，如果你不把钥匙来，我会怎么办？”

“臣不敢妄测！不过，臣有臣的自之。倘若南京城门钥匙，失却臣的掌握，便是罪无可的失职，有死而已！”

“你要想死，只怕还不大容易！”皇帝喊：“江彬！”

“彬”字刚刚，江彬已扑了上去想抓住乔宇。一把没有捞住，再扑上去时，只听梁储极声大喊：“江彬不得无礼！”

声突然，江彬不免慢了一步，让乔宇避了开去。他的动作也很迅速，就这一顿挫之间，已从衣袖取一个小纸包，声说：“臣罪当诛！不劳皇上降旨，臣自了残生。”说着，将纸包打开，显然是要服毒了。

见此光景，皇帝有些着急“你拿的什么东西？”他问。

“是鹤红。”

“慢着！”皇帝看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稍觉放心“你要死容易，我总成全你就是，且先把是非辨一辨清楚。”

此时江彬虎视于前，他的属刃于后，文武百官，相顾失；唯有梁储一无所惧，接着皇帝的话说：“启奏皇上，臣面劾江彬大不敬。皇上并未降旨逮捕乔宇，江彬何得擅捕大臣？而且当着太祖皇帝神位在此，竟敢如此无礼，罪在不赦！”

这一番侃侃陈奏，使得皇帝一愣，旋即说：“江彬退下！”

“是！”江彬转使个，他的属悄悄将刀鞘，剑弩张的局面，总算解消了。

皇帝知这天是无论如何不能把钥匙要过来了，只求个下场，所以这样问：“乔宇，你的钥匙，莫非我看一看都不行？”

一直在密切注意情势变化的张永，知到了自己而的时候。因为他知这是皇帝罕见的一委屈，所提的要求，是在最低限度之下；如果这个要求还不能达到，接下来的就是由恼羞而迸发来的雷霆之怒。

可是乔宇未见得能够把握住这个悬崖勒的分际，因为他对皇帝的情，无论如何不会比自己了解得更切，而在激动之下，更容易忽略他人的心境，最主要的是，他必然会顾虑到，皇帝将钥匙到手以后，会不会随手给江彬？这样，就不免踌躇，而只要稍作踌躇，就会引起君臣之间的冲突——这场冲突，不起则已，一起就仿佛在死巷里白刃相接，必有一个人倒下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