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粉黛无颜’。”

“嗯，嗯！”王明问：“然后呢？”

“然后，你老先生便可以畅行其志了！”大隆说“她说要杀江彬，皇上就会杀江彬；她说要杀许泰，皇上就会杀许泰。”

“先生，”王明笑“让你说中了，此计虽好，我不敢。”

“不敢？”大隆很注意地问“不是不肯、不愿？”

“是的，不敢，有三不敢，第一，倘或那人不听我的约定，反受了江彬、许泰的笼络，岂非如虎添翼，更受其害。第二，就算那人肯听我的话，皇上惑于她的，更多失德之事，后患无穷。”

“这倒也是一说法。”大隆问“第三呢？”

“第三，”王明从从容容说“我是国家大臣，也有些门生弟从我切磋议论。大臣以事君，形成风气，所关不细。至于我与门生讲学，一再提撕的，无非‘去人、求无理’六个字；谁知自家去，却是背而驰。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诚，知行原是一件事，无端拿来分两截；说的正经话，行的荒唐事，人人齿冷，个个摇，我数十年苦功，想一番有益世人心的学问，毁于一旦，这个理怎么说得过去？”

“佩、佩服！明先生，你若不说这第三层不敢的理，我只当你惜羽，也还是个‘私’字、‘’字。”

“岂敢！某虽不才，还不敢如此自欺。”

“言归正传。”大隆：“明先生，我知你一片赤忱，可质天日，必以江彬忧，然则清君侧的计将安呢？”

“我有个最后打算，在天面前，揪住江彬，数他的罪恶，请立降圣旨，置之于法；倘或皇上不纳谏，我就活生生打死江彬，为他抵罪。”

“计之左矣！”大隆大摇其“犯不着这么！而且，明先生，我看你也打不死江彬，除非怀利刃。可是，藏凶，又怎么到得了御前？”

“是，是！”王明很诚恳地“原是拙计。”

“也不算太拙。”大隆笑笑，又不说下去了。

“先生，莫非你又有奇计？”

“计倒不奇，在乎决心。”大隆说“而且也要有德之人才办得到。”

“喔，请教！”

“明先生，以德服人，必有死士；你何不招募一位肯替你拚命的勇士，找个机会，一刀杀了江彬那个狗娘养的，岂不脆？”

“先生此计，直截了当，迫不得已之时，救急甚妙。无奈，”王明笑：“我不肯。”

大隆原不期望他会采纳，只是慷慨大言，聊且快意而已。不过，看王明的意思甚诚，倒激发了他的雄心，默默地打算了一番，只待王明的行止定了，再作理。

山游览了三天，随连，一时也看不尽九华胜，王明惦念着南京或许有急要信息，不敢再人迹所罕至的幽秀奥邃之，与大隆回到古田，仍旧寄住在吴家。

下一天，张永的专差到了，寻着王明，递上书信，信中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的是由于张永的疏通，皇帝对王明已经完全了解，张永告诉他，尽回南昌照旧供职，不会再有麻烦。坏的是，皇帝已表示要在南京行一次祭天的大典，这就是说，要过了冬至才回京师，而此时不过才正月，皇帝在南京起码还有十个且的逗留。

此外还有几句话，说“乘舆在外，诸多顾虑；每一念及，寝难安”言外之意，暗示着有不测之祸。这当然是指江彬而言，王明知，大隆也知。

于是，他觉得到了可以吐自己的心愿的时候了。“明先生，”他问“江彬日侍御前，万一逆谋窃登，如之奈何？”

“所虑者正在此！幸而张永已有警惕，可以严加防范。”

“张永只一个人。随扈的大臣，等闲不得近皇帝的；与江彬相较，张永岂不显得势单？”

“是！”王明“卓见极是。”

“照此说，张永要帮手？”

“当然”

“明先生，”大隆指着自己的鼻问“你看我能不能张永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