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寻了短见了！”

听这一说，连大隆都吓一，抢着问：

“救活了没有？”

“差一！生生从鬼门关前把一条命夺回来的。”

蕙娘未死，大隆先松了一气，但困惑接踵而来。照龙庆福的谈论，以及他本人亲自所见，蕙娘与一般的妇人，确是大不相同：那份沉着冷静、细密、到，虽须眉有所不及。这样一个人，如果决心殉节，一定先从从容容地分了家务，然后当皇帝真个宣召，断定清白断断难保，才会找个借，悄悄自尽。像如今这鲁莽冲动的行径，对她来说，是大失常态的。

然而，其故安在呢？他心里在想，莫非是以死相吓，以为皇帝会因为她的寻死觅活而心存畏惧，就此放过？倘是这样的打算，那就完全错了！

正这样想着，仆妇丫簇拥着一老一少，缕罗裹的两个妇人，匆匆而至。了伴芝轩，绕回廊间后而去。大隆可以猜想得到，年长的是吴家老主人的正室，看上去比蕙娘还小两三岁的少妇，是另一位姨太太。

“表老爷，你请去吧！”蕙娘的侍儿说：“太太跟三姨太都来了，一定有事商量。”

“好！你先去，我就去。”龙庆福转问大隆说“你请坐一会。我去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商量。”

听得这话，大隆一愣，急急问：“怎么？蕙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家大太太？”

“没有！那丫告诉我，蕙娘一去就哭，走到后房没有来。丫推门一看，正在床栏上结绳，打算上吊。救下来以后，她又哭，说这件事，她连都难，唤丫来请我，要我去说明经过。”

“有这样的事！蕙娘又为什么羞于呢？又不是她私下有了中意的人想改嫁！”

“这些事，女人家总不好意思的！你请坐一下，或许还要请你去商量。”说完，龙庆福掉就走。

大隆脑中电闪一般，将全盘经过想了一遍，顿时恍然大悟，蕙娘是有意作！心里千肯万肯，愿承雨，但其事暧昧，可能谈不明确的结果，到了宣召的时候，她的态度就很难把握。现在这样一闹，先就表示了她宁死要保清白贞，然后由龙庆福说明经过，因为有如此关乎家门宗族祸福的大利害在内，大家少不得要劝她委曲求全。而蕙娘就不妨哭哭啼啼，作万分不愿的情状，到了最后万般无奈地答应下来。这样，她就是为全家牺牲，不但不算失节，全家还都要激她。

好利害的女人！大隆在心里赞叹，知大功等于告成了。

正好吴家的事来为客人开饭，肴撰而心情悠闲，大隆自斟自饮，这顿饭吃得非常舒服。

饭罢品茗之际，龙庆福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怪，又舒泰，又怅惘，双之中是一疲倦而茫然的神。

“唉！”他坐下来叹气“总算说好了。”

“说好了，不是很好？老兄怎么倒叹气呢？”

“我也不知什么缘故，只觉得心里不大好过。”龙庆福说“就好比路上看见一个女人，背影苗条，要多有多，特意加两步，绕到前面一看，嗯！真悔此一看。”

“必是正面不大明。”大隆笑“也许原来不怎么丑，只是你的期望太，所以失望愈甚。”

“你这话有理！就是这么回事！”龙庆福的声音很快很急，显然是大隆的话搔着他的了，停了停他伸两个手指——暗示所指的是蕙娘“这个主儿，”他低声说：“原以为她对我那位下世的表兄，情义重，一定会抚孤守节，至死靡他。谁知全不是那回事。”

“全不是那回事？”大隆倒奇怪了“莫非连作一番都没有？”

“作？”龙庆福诧异地“你怎么知她会作？”

“我是瞎猜的。你说，她怎么样的作？”

“只是哭，只是埋怨，为什么不让她死？其实言不由衷，全无哀戚之容。”

大隆笑了“连你老兄这样忠厚的人，都看了来，可知作得不好。”他又问“以后呢？”

“以后，还不是大家苦苦地相劝。三姨太就一句话，很有意味，她说，‘皇上召见，又不是生离死别，何苦如此担心！’这句话将蕙娘说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