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坐一会。间接但很正确地表示来，他是不留她了！

华颇委屈，又觉得是自取其辱。心里难过，两滴泪慢慢了下来。

“怎的？”朱文一愣“谈得好好地，何以掉泪？”

华本就不听他的话。为何掉泪，他不知吗？明知故问，可恶之至。他的话值不得回答，只抹一抹泪，闭着嘴不响。

朱文先还觉得有些可笑，但越来越到不是件好玩的事。这样有好一阵的沉默以后，华用毫无表情的声音问：“可曾吃完？”

听到这样的声音，朱文就是未曾吃饱，也没有了。挥一挥手，让她取拾，自己仍旧坐在南窗之下，望着暗蓝的天。

华极快地收拾好了，胡堆在案上，双手捧着，用脚勾开了门，侧楔，转个就到了门外。房门“砰”地一声碰上，倒吓了朱文一。

华相当无礼，没有句话，也没有向人告辞的礼节，就这么走了。朱文觉得异常无趣，替华设地想一想，一样也是如此。这彼此所生的一场闲气，到底从何而来？朱文静静地反省了一番，发觉是起于彼此都太聪明了。倘或各人都不斗心机，有什么，无事不可谅解，又哪里来此一场没趣？

这是个教训！朱文心里在想，凡事直而行，不结局如何，问心都可无愧。这下他才了解，师父所持的态度，实在是最正确的，也可以说，那才真是最聪明的。

但是师父本人固可由此求得心安理得，而为晚辈，何能坦然之？缇萦和卫媪在等好消息。全希望都寄在虚侯上，倘或知了今夜的情形，不知会怎样地急得不甘味、夜不成眠？

转到这个念，前仿佛已看得卫媪的黯然无语，缇萦的以泪洗面——这太可怕了！朱文立即决定，无论前途多么黯淡狭窄，唯有凭自己的毅力、勇气、血汗、命去冲破。实际情形不必告诉缇萦和卫媪，免得她们担忧，那样不但于事无补，反因她们的担忧而增加了自己的不安，不是自找罪受吗？

这样想通以后，一方面觉得暂时解决了一个难题，内心已有轻松之；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一力挑担起这副千斤担，双肩沉重不胜。里外矛盾，亦喜亦忧，把个一向倒便能大睡的朱文，折腾得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总算睡着了！住在别院里的人，都有将夜作画的习惯。所以一日时光中最好的上午，别人都在勤勤恳恳地各执所业，唯有他们都在酣卧。因此这别院中特别显得清静，也因此朱文才能好好地补睡了一觉，到日中时分方才起。

睡了起来，心境又自不同了！一切都朝好的方面去看去想，盘算了一会，是。心里浮起这样一个想法：路窄的好，至少不会迷失方向，全力去走就是。只要走通，路窄何妨？

于是，他立刻去找到刘端，很率直地表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司法官员和狱吏的样极多，钱用足了尺寸，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替钱的人脱罪消灾。

刘端受了朱文的鼓舞，同意他的见解，放弃了自己的法——对于廷尉衙门官员和狱吏的疏通，刘端原来准备以情为凭借，辅以必要的“人情”此刻的法要改过来了“天大的官司，地下的银”再加上平素的情，应该是事无不办的了。

“那么，你我得要商量一个数目。”刘端谈得更了“虽说只要事成，任凭索价，但究竟也要能力所逮才行。”

“是的。”朱文想了想说“我手里已有的那些东西，你已知了。此外周森周前辈，极其慷慨，曾有愿尽力资助的许诺。等石风来了，总还可筹措若。倘再不足，虚侯亦不会袖手不问，只是他在这几天内，便当整装归国，若有所求，须早日开。”

朱文一面说，刘端“嗯，嗯”地不断应着，等听完，他站起来说：“我已知梗概。事不宜迟，此刻就去走一趟。到晚来听信吧！”

“多谢，多谢！”朱文长揖到地“我只等你一句话，明日便迎了上去，把‘东西’取了来。”

就这样说定了，刘端自去办事。朱文自此刻到晚上，无一事可。忽然想到，何不趁早去求教邵哲？事情应可乐观，不至于要另觅第三条路，但未雨绸缎，先有个底在腹中，有备无患，岂不甚好？这样想停当了，随即到厩中把那匹黑牵了来，了鞍，店上，沿着满栽杨柳的御沟，缓缓而行。一路风骆，柳丝拂面，朱文觉得浑皆是绵绵、轻飘飘，如中酒微醺的那觉。

这不正是郊游的天气吗？朱文这样在心里自问，顿生无穷的慨。放望去，紫陌红尘，香车宝，盛世的富庶，都在京城的繁华中表。圣主在上，人寿年丰，本来每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都应该过的是快快活活的日，偏偏有那些私心自用的人，凭空生多少事故，害得好人亦无好日过，实在可恨！

当然，这是朱文想到了自己的境遇，才有此愤慨。如果此刻不是心里存着师父的大事，以轻松的心情，随遇而安，则面对着这一片烟景，尽不妨款段策骑，从容浏览。人生贵乎适意，这就是最好的日——可惜都害在齐国太傅手里！

怀着满腔的抑郁不快，朱文无心再观赏沿途的风景。了城，人烟渐稀，便一叩腹，疾驰而去。无多片刻，到了邵家瓜园的竹篱笆外。

“青，青！”朱文就在上大叫。

青闻声从屋里走了来，一见朱文，兴地喊：“朱叔叔！”等开了门，又好奇地问：“你昨天骑的不是黑？”

“对了！昨晚上，一位贵人送我的———比我原来那匹好得多。”

“我看得来。你的不能系在外面——好有人偷，你把它牵来！”

“你不怕它踏坏你的瓜？”朱文笑着问说，一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