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09节(9/10)

一顿饭,兴得有些!”

这一说,朱文透了气,缇萦却又不免伤心,但自然要忍着,并且用埋怨的吻说她父亲:“爹也是!无缘无故吓人一。”

好久未见女如此怨了,淳于意不免有所慨,但再不肯轻发,只是一面健啖快饮,一面细问缇萦的生活。朱文为了凑师父的兴,特意取了苦茶,走门去——自然是去找地方煎煮。

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人,是说己话的好机会。淳于意隔绝家人,心中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朱文这一次重投师门,与缇萦见面以后,彼此是何态度?他一直想与卫媪先见一次面,就是为了要暗解这个疑团。如今卫媪不曾来见,却先见着女,也不妨就探探她的气!

打定了主意,开始考虑了一下措词。觉得时地皆异,见面的机会又难得,既不能像在家里那样从容婉转,就只好率直些了。

于是,他收敛笑容,换了副郑重而关切的脸,缇萦对她父亲的一切,是无时不在注意着的,一看这样,知有要话说,也就先端然正坐,凝神等待。

“缇萦!你须记得,现在是患难之中,见面不易。我有些要话问你,你得老老实实,明明白白告诉我。”

她不知父亲要问些什么?只能先,表示领会。

“你可知阿文,究竟在外面些什么?”

这第一句话就难回答。她不忍跟父亲说假话,但也不能不替朱文说好话,而且事实上她也不大了解朱文的情况,想了一想只好这样说:“他说要买卖,赚大钱,到底不知如何。不过,我想,他一定没有坏事。”

就这一句话,淳于意已经明白了缇萦对朱文的态度,再回想一下刚才他们目视眉语的情形,越发了解。看来当初缇萦对自己发誓,说不再理朱文的话,怕的早就忘掉了。

刚想到这里,淳于意立刻自责。有这样一个想法,便是对女的不公平的苛责。不要说他们从小积养下来的情,只朱文不负师门,千里赴难这一来说,孝顺的缇萦,自有一片激之心,然则尽忘前嫌,是必然而且自然的事,又有何可以非议的呢?

他这样一个人在转念,恰好给了已起戒心的缇萦,一个思量准备的时间。问什么,该怎么回答,很快地也都想好了。

果然,父亲所问的话,在女儿的意料之中:“缇萦,你老实说,在你心里,对阿文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为了爹爹,自然是激他。不过,我想,他也是应该的。”

回答得不着边际,淳于意不兔失望,所以接着又说:“你别我,说你自己对阿文的想法。”

“我也像爹爹一样,只望他好好上,堂堂人!”

淳于意心里焦躁,而且也为讶异,缇萦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冠冕堂皇而不着边际的词令?这是专门敷衍公事官员的“官腔”居然于一个少女之,并且侃侃而谈,倒像是真心话那样,不能不说是可令人诧异的事。

缇萦自己当然也知了这样回答父亲,未免于心有愧。可是除此以外,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装作未看见父亲的脸

这样沉默着,自难堪。于是缇萦把吃剩下的,一样样收了起来,有的置,有的包好放在透风的窗台上,理得井井有条,很像一个能够主持中馈的人了。

淳于意看在里,意有所会,想起一句极蓄、微妙的话:“缇萦,你今年十五岁了?”

十五岁是论婚娶的年龄,她怎会不懂?想到离家以前,四个姊姊所说的那些话,缇萦脸上微微发烧。伯父亲看来不好意思,所以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转,也不说话。

“你怎么不开?”

“开什么啊?”她有些没好气地。

父亲的笑了。到底还是谨守闺训的好女儿!一提到这些事就害羞,不过这不是害羞的时候,要趁这机会她一,可能会她的真心话来。

于是,他又说:“我说,你今年十五岁了。”

“我知我十五岁。”

“十五岁可不小了。”

“我也没有说我小。”

“既不小了,你该有自己的打算。”

“我当然有。”

“好!”淳于意欣然问:“说给我听听!”

“我早跟爹爹说过了。”

“跟我说过?”淳于意皱着眉苦苦思索竟是想不起来“你怎么说的?我一都没有。”

“我一辈在家,侍奉爹爹。”

原来是这句话!“我不要听!”淳于意说。

听得父亲的声音,为不悦。缇萦十分不安,便慢慢地转过脸来,果然看到父亲侧脸看着窗外,闭着嘴在生气。

“爹!”她怯怯地喊了一声。

“不要喊我爹!”

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话过,缇萦又怕又羞,而且还有无限的委屈,心里一酸,眶发了。

淳于意也为懊悔,但刚摆足了父亲的架,一时转不过圜来,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就在这时,朱文兴匆匆地提了一瓦台的苦茶来。脱履屋,一看师父和缇萦的脸,他也愣了。

但这只是一眨间的事,他的机变极快,装作不见,倒一杯气腾腾的苦茶,双手捧上,里说:“师父,你尝尝,怕是熬得工夫不够。”

淳于意捧杯在手,先闻一闻香气,说:“很好!”品尝着苦涩中回甘的滋味,淳于意对人生忽有一番新的领悟。凡是甘的东西,都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上甚苦,渐渐回甘,滋味特别隽永。自己的遭遇,一家的将来,也许就是如此,这样想着,槁木般将近枯死的一颗心,突然间茁发了新的生机,于是他的想法法也不同了。

“缇萦、阿文!”他欣快地先喊了一声。

朱文面对着师父,看得他的神情,缇萦却看不见,只以把她与朱文连在一起喊,地想到父亲会有什么不中听的话说来,所以不肯答应。

朱文怎会知她的心思?怕她想什么想神了,未曾听见,便提醒她说:“缇萦,师父叫你呢!”

缇萦受了委屈无,恰好迁怒到他:“不用你!”她很快地说:“你你自己好了。”

朱文无缘无故碰了个钉。当着师父的面,什么话也不能说,淳于意倒有些过意不去,笑:“她是在跟我闹别扭!”

这样一说破,缇萦就有气也消了——其实迁怒到朱文上,已消了一大半的气,所以这时候上扭过脸来,声否认:“我哪里闹什么别扭?”

“没有最好!”淳于意笑抬,拍一拍他边:“坐到我这里来!”

缇萦慢慢走过来,偎依着她父亲坐下,但仍有戒心,特意先问一句:“爹,你要说什么?”

“我要谈我的事!”

这个回答为缇萦和朱文带来了极大的兴奋,不自觉地换了一个腰,凝神倾听的姿态。

“外面,”淳于意一指,向朱文低声问:“可有什么人在那里?”

“艾公在门的那间屋里,师父声音稍微低一些,他们听不见。”说着,往近移了移,相去不过咫尺之地。

“阿文,你把你的计划先告诉我!”

朱文还不知师父究竟是什么意思,话不肯说得太明白,想了想答:“我想请师父先写了信,让我赶到京城,见了虚侯,请他设法为师父辨冤,另外我再在延尉衙门想办法。”

“对了,我想关键还在延尉衙门,而关键的关键,尤不在廷尉,在承办的曹椽手里。他们律例透熟,可以找一条脱罪的路来,但这要有一合——到了京城,我该如何说法,得要先告诉我。”

“是!”朱文想了想,师父的见解大有理。如果只要走通下面的路,行贿加上人情,一定可以得到,所以满答应着:“师父请放心,照师父的办法,一都不难!”

“你别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缇萦了句嘴,这样警告着。

“你以为我不到?回去你问问阿媪,她一定告诉你,我得到!”

“你何以有此把握?”淳于意问。

缇萦这时悟朱文话中的意思,卫媪手中有一二姊夫所赠的珍宝,这件事不便说与爹爹知。所以朱文这样蓄地暗示:他的机变和人情关系,加上那一笔资,自然可以把廷尉衙门中那些曹椽收服。

因此,她结束了一切闲白,要言不烦地向她父亲说:“既已有了成议,事不宜迟。爹,你就快写致虚侯的书信吧,写好了好让阿文带去。”

“对!”朱文也说“明天一早动,为了赶路,怕很晚才能歇下来。师父不如乘今夜悠闲,就把它写好了吧!”

“这当然可以。不过第一,尚无简牍;第二,外面那几位,可准我作书信?”

“不要,我去办妥了来禀报师父。”

说着,朱文匆匆而去。屋中又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淳于意思前想后,叹着说:“我也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个样,”

“是啊,我也这么想。”缇萦答“这一阵,我算长了好些见识。世间的事真如棋局一样,变幻莫测。”

“你知这一,就不该固执己见,说什么在家侍奉我一辈。”

“爹又来了,”缇萦抢着打断他的话说“再提到这个,我可要走了。”

“好,好!”淳于意笑着拉住她的手:“我不说,我不说。”

“其实现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论什么,若是爹爹的官司不了,一切都无从谈起。”

缇萦是一句无心的话,而淳于意的兴奋,把它当一句藏心底,千回百折才透来的真心话!这好,总算知她的态度了!为她想想,除此以外,也更无别的路可走。看来为了女的终,自己也不得不委屈些,只要能够脱罪,随便他们去用什么办法吧!

“爹爹!你在想什么?”

“我在构想。”淳于意说:“要好好想一想,上虚侯的书信,该如何措词,才能恳切。”

听父亲如此说法,缇萦便不肯去扰他的心思。悄悄走去,开了药,把笔砚和削简牍的小刀都取了来,一一安排停当,静等朱文回来,父亲便好动手。

没有多少工夫,朱文一手提了一简牍,一手提了一支特长的烛炬,未门就说:“师父,都说妥了。”

“好。我的腹稿也有了。”

“不过,”朱文又小声说:“艾公跟杨曹椽说的是,师父要‘狱辞’,少不得还敷衍一下,遮遮耳目。”

“这狱辞,”搔搔鬓边萧疏的短发“该如何说法?将来案情可能有——而且,早已经过了。”

“那就照样再说一遍好了。”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取巧的办法。”缇萦和朱文,都是第一次听见他说什么“取巧”的话,因而留下极的印象。相互换了一个,意思都是在说:“他老人家变了!”

但除此以外,淳于意没有变什么,削简作书,依然是那么从容不迫。在朱文执烛、缇萦捧砚的侍奉之下,把信写完,搁下了笔,睛,脸上是那替人开完了方,而信病家可以得救的欣然之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