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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节(4/10)

“好说,好说!”艾全拍脯担保“一路上,我们决不叫仓公受委屈。到了京城,昭狱里也都是我们弟兄,无事不好商量。大家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该积积德,得方便且方便,何况仓公你这样的好人,提起来没有一个人不敬重的。”

“艾公过奖了。”淳于意欣地微笑着,觉得那件赭的囚衣,似乎也不怎么可厌了。

“老吴,你在这里陪仓公聊聊天。”艾全看一看天,站起来“我去看看,晚好了没有?”

艾全一转背,立刻变了一副面目。狱吏最痛恨的,就是犯人有自杀的意图。一则,狱克恃以作威作福的,就在犯人乐生恶死的一念,如果不惜其,甘愿一死,那就无所施其技了;再则,犯人自杀,自是狱吏监守疏忽,必受分。因此,犯人若是犯了这个大忌,会得到极惨酷的报复,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不过,在客地,无所畅所为,所以艾全见机,表面用一番好话先稳住淳于意,免得他再用别的方法寻短见,暗底下却另有谋。

在那六个人中,艾全算是个领,因此不必与同伴商议,一径来见杨宽,报告了搜获毒药的经过,杨宽也吃惊了。

于是艾全提要求,将淳于意加上“钳”、“钅大”并且表示,若非如此,怕的会,到那时负不起这个疏虞的罪名。

“这可为难!”杨宽踌躇着说“我已经答应这里的内史‘颂系’。现在改为‘械系’,怕伤了人家的面。”

“此一时,彼一时。这里的内史,能信得住此一路去到京城,中途不病?”

“这话不能说,一说,他们正好派人护送,一路上有多少不便!”

“是,是!”艾全领悟了,心里佩服曹椽“见事之明”于是接下来又说:“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他,白白地‘颂系’!”

“慢慢儿来。”杨宽慢条斯理地说:“事情刚刚开,看他家里的人怎么说?”

“是!”艾全停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吴义递了话给他,那家伙仿佛有些装糊涂。”

“唉…”杨宽大为不悦“你们简直胡闹!你可记住,这还是在人家的地方。离了虚,有多少话不能说?这时候就沉不住气,等不得了!”

这一顿斥责,其实就是指示,在虚,耳目众多,必须顾忌,等起解上路,人在自己掌握之中,于取于求,要如何便如何!这便是曹椽提示的要领。艾全心领神会,喏喏称是,退了下来,召集同事,转达了杨宽的意思,把看守的职务,重新作了一番安排,六个人分作三班,日夜防备,怕的是淳于意真个寻了短见,不但公事上不好代,而且到嘴的一只熟鸭,平白地飞掉,他们都相信以名满天下的“仓公”行医多年,蓄积甚富,这一趟差,一定可以发笔小财。

刚刚安排好,杨宽又着人来唤艾全,到得内堂,只见廊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的五十岁左右,看那打扮,是官员的仆从,女的年纪更大,有六十来岁,衣着朴素,但神态间安静大方,猜不透她是何来路?只看到地下放着一卷寝和一个竹筐,艾全心里有数了,是淳于意家的人来探监了。

果然,杨宽告诉他说:“内史派了个姓虞的苍,带来了淳于意家的一个老媪,想见犯人一面,你去好好料理。凡事能通,不要挑剔。”

犯人家属探监,可准可不准,看钱说话,并无定规。但艾全已预先有了了解,知杨宽的意思。要把一切都记在内史帐上,所以故意提了声音答:“既有内史的嘱托,自然要格外通。”

于是艾全把他们领到值班休息的屋里,通了姓名,艾全才知那老媪姓卫。卫媪极其内行,知狱中的任何东西,都得先经过搜检,所以不待艾全开,先把带来的寝打了开来,一条布衾,一条褥,竹筐里是一些日常使用的杂,还有一方淳于意最喜的烧羊,用块净白布包着,摸一摸还是的。

艾全这下倒有些为难了。若是别人。好办得很,叫手下把那东西都拆开碎细细检查,不必顾忌这样一番折腾,用的东西不能再用,吃的东西不能再吃。但既然有内史照应,就不能胡作非为,而艾全却又真的怕有夹带,特别是那副衾褥中,保不定又藏着毒药。

略略翻检了一下,艾全半真半假地笑:“阿媪,你可不是来害人的吧?”

“怎说此话?”卫媪正质问。

“看你虽是女,倒像是个懂外场的,那就老实说吧,你这些东西里,可藏着什么凶或者毒药?”

原来如此?卫媪完然而笑“艾公,你真心细!”她指着虞苍说“倘有此事,那不是害你,是害我们虚的内史。承内史的思典,曹椽的成全,得以探望我家主人,若有夹带,连累内史要担关系,我万万不敢!”

“好!”艾全一翘拇指赞许“既这么说,你把东西收起来!我带你去看看苍公。”

“多谢,多谢!”卫媪从容不迫地卷起衾褥,一面收拾,一面拿看着虞苍

“喔!”虞苍装作忽然想起了什么的神气“我的匹,忘了拴上,走失散,可不好找。”说着匆匆走了。

卫媪等他走得远了,又看一看窗外无人。方始把她那个片刻不离手的小布包,解了开来,里面是一块黄澄澄的金。用意要艾全看一看,所以她随即又一掀布角,把金盖没,这时才开说话。

“艾公,家主不幸被冤,上有国法,下有诸公照拂,谅可无事,只是此去长路迢迢,路逆旅之中,少不得有所费。特为筹措了这些金,请艾公代为收存,家主如有必须的用途,就请在这里面动支。千万拜托,心不尽。”说完,卫媪一拜,又把金朝艾全面前推了一下。

这措词极妙,明明是行贿,例说是请代“收存”艾全心想:“真看不来,这个半截土的老媪,竟是这等知门识窍!”再偷去觑那块金,约莫值个五、六万钱,也是中人之家一半的财产了。手如此,虽不算丰腴,却也不算薄礼,倘或没有曹椽的叮嘱,倒也不妨收下。

他这沉未答,卫媪只当他嫌少,于是便又解释,说仓公手段虽,名气虽大,但行医一向以济世救人为宗旨,从不肯向病家多要钱,遇着那贫病迫的,甚至还赔上药本,所以至今清贫如昔。

这话说得就嫌多余了,艾全微笑着摇一摇,是表示不信,也是表示她的话说得文不对题,那意思暧昧得很,但他这样不肯收受,卫媪可有些着急了。

“艾公,实不相瞒,我也是狱吏世家。看在一脉同源的分上,请艾公委屈些吧!”

这话说得更坏,艾全憬然有悟,怪不得她这样沉着懂规矩,原来本是内行。这使得艾全起了戒心,怕的其中有何样,金虽好,有些手,暂且不碰的为妙。再看卫媪的神情,似有责人不懂情的模样,艾全也有反。这样,一反刚才活络的心思,他把主张拿定了。

“阿媪!多承抬,无奈上面有话,这趟到虚来办案,行迹一定要检,不可让人说闲话。这块金,请你趁早收起。解送人犯,一切盘缠费,都由上面拨付,用不着犯人自己钱。来、来、来!快收好了,落旁人中,这私相授受,彼此不便!”

话风得这个样,卫媪倒有些生气了。明明嫌少,不妨实说,何苦讲这些漂亮话,是要骗谁?不收就不收,另外想办法在杨宽那里打好了。属吏纵能分,一定有限,不吃啃骨,那时看你懊悔不懊悔?

这样想着,卫媪慢慢收起了金,却不把心里的打算,现诸颜,只怏怏然地表示万分无奈。

艾全也是个极狠的人,心中不悦,表面反而格外殷勤“来吧!来吧!跟我去看看仓公。”他一叠连声地说,并且还替卫媪代为分劳,提着那一卷寝

已经全黑,无月无灯,甬又崎岖不平,艾全是走熟了的,卫媪却是一脚,低一脚,几次蹉跌,得灰上脸,十分狼狈。

了后院,但见土墙上明晃晃的火把,照得淳于意上穿的赭国衣,格外显。卫媪一看,顿时浮起无数遥远而零,不知是亲切还是陌生的记忆。站住脚,怔怔地竟忘了开

这行馆的后院和堆置柴薪的空屋十分荒凉,但无论如何要比墙夹,铁窗土室,。仿佛随时可以提鬼来的监狱要好得多。只是那赭的囚衣,像块烙铁,痛了卫媪的心,锁了五六十年的印象,一旦揭开,依然如新,耳中铁索啷珰,打,以及夜人静时,隐隐传来的呼爹喊娘的凌厉声响,一时杂然并至,忘却在何

“卫媪!”

这一声喊,才把她从惊心的回忆中唤醒。她发觉自己心,满是汗。定一定神,又有新的,在她懂人事以后,恨极了监狱那个地方,平时连想都不愿去想,哪知白以后,又会有这样的遭遇!天难知,人事无凭,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得了自己的主呢?

这样想着,她整个儿了气,自己觉得弱得厉害,蹒跚地拖着脚步,到了门,放下竹筐,扶着苔藓斑驳的土墙,不住气。

门是开着,但守法的淳于意,不肯跨过门限,他怔怔地望着卫媪,心中惊疑无限。她平时从不是这个样的,莫非又了什么?缇萦怎么了?他急于要明白,只是看到卫媪如此,不忍问,只好焦急地搓着手,等她缓过气来,自己开

倚坐廊下在监视的狱吏,艾全倒还好,吴义却不耐烦了“嗨!”他大声促“你们有话快说!这么耗着,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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