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大事，而他竟似拿不主张来的人，只好促着说：“宋公，我是下人的分，又是女；阿萦更是个女娃儿家，没有主意，也不敢说什么。你与我家主人名为师徒，实如骨，得想个办法呀！”

宋邑站住脚唯有苦笑。老实人总是老实的办法，他甜一揖，极诚恳地说：“阿媪！你说得极是。我对你佩服得很，还是你来个主意，该我如何便如何，一定照你的话。”

“不敢，不敢！”卫媪避席逊谢不逞，心里在想，宋邑的话倒也实在。看来这千斤重担，挑不下也得挑了。于是提纲挚领，先说了句：“无论如何，不可以让主人狱！”

“自然，自然。”宋邑：“我们现在就想怎能免于狱的办法！”

“这少不得托有力量的人来。这里有虚侯…”

“临淄有齐王的亲舅舅黄长卿。”

于是，以虚候和黄长卿当作救星，卫媪跟宋邑密密商议，定了计策。他们都知淳于意耿直以外，这一次还带着些负气的模样，而且他既已明白表示，听天由命，不愿再作任何请托，那么议定的办法，就不必再告诉他了。

到了第二天，宋邑提议，陪老师到附近郊外去走走。又说前后来过虚数次，却始终未能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实在是自己想去游览一番。淳于意为地主，又想到这必是宋邑为了替他解忧解闷所下的苦心，因而也就表示欣然同意，叫卫媪整治了可以冷的酒肴，雇了坊里人家的一个少年，挑了盒，城去作竟日之游。

这是卫媪和宋邑商议好了的行动，把淳于意骗了门。她才好跟缇萦说话。

“阿萦，你来！我告诉你件事——你可别哭！事情有些麻烦，但用不着害怕，只照我的话，必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尽卫媪为了怕吓着缇萦，尽量放缓了神，冲淡了语气，但这番没没脑的话，先就是疑云重重。缇萦怎能不怕？

“阿媪！”她握了卫媪的手——卫媪发觉她一手的冷汗。

卫媪这下可真有些为难了！她跟宋邑议定的计策，全要靠缇萦面。现在看她这样，如何担当得了大事？但是，除了她以外，更无人可以办得了。说不得只好狠一狠，她勇气力量来。

因此，卫媪故意一甩手，佛然说：“看你这等无用！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好了，我还是省些神吧！”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缇萦慌忙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仰面哀求：“阿媪，阿媪，你告诉我！我不怕，我不哭。”

说“不怕”说“不哭”却是声音发抖，圈已红。卫媪又疼又，怎么样也不忍心把责任加在她肩上了。

“说呀！说呀！卫媪！”缇萦推着她的“必是爹爹的事。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得定下心来。我才能细细告诉你。”

“好，好！”缇萦这样答应着，松开了手，尽力调匀呼，要叫卫媪相信她能够自制。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卫媪想不说也不行，只好以极谨慎的措词，说齐国的太傅，似乎有意与淳于意为难，上书皇帝告状。皇帝是圣明的，未见得会理他的诬控。但万一——”

“万一如何呢？”缇萦急急追问。

“万一…”卫媪咽唾沫，吃力地答“皇帝听信了那太傅的话，你爹爹就有灾祸了。”

“是怎么样的灾祸？”

“当然会狱…”

话还未完，缇萦放声一动，但她立即举手掩，不敢哭声来——这是一绝大挣扎，仿佛她全的力量都用了在间阻止自己声，以致脸胀得通红，两手发抖，一双张得极大的中，满噙泪，落未落地视着卫媪，是怕她有所责备的神气。

卫媪哪里还忍说她一句半句？她知这时候最适当的态度是，平静地谈大事，要叫缇萦觉得自己有用，全副心思，别有寄托，才能使她忘却悲痛和惊惧。

因此，卫媪急转直下地说了句：“你今天须到虚侯府上去一趟。”

果然，缇萦一愣，慢慢地收了泪，茫然地望着卫媪，竟不知说什么的好？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么对我是说，你到虚侯那里去一趟。你爹爹为了上次已求过虚侯一次，不肯再去。那只好你替你爹爹。你想是不是呢？”

这下缇萦算是听清楚，明白了，使劲地着。“我去，我去。”然而她也不免惶惑：“我行吗？”

“为何不行？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虚侯。”

“可是我不知该怎么说？”

“这我自然会教你。来！”卫媪拉着她的手说“事不宜迟，妆饰好了我就送了你去！”

她把缇萦引到妆台前面坐下，端了铜盘到厨下去打，让缇萦洗了脸，然后取下铜镜上的锦袱。缇萦一面自己对镜涂脂敷粉，一面由卫媪为她重新膏沐整发，挽成一个时样新髻，拿一块青绢把它裹住——这“卷帻”作为男未冠，女未笄的表示。

当然，这梳妆的一刻，卫媪有许多话在说，教她礼节，教她措词。卫媪说一句，缇萦应一句，但实在没有听多少去，因为，她无法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受卫媪的教。

缇萦说不心里的觉，有时慌慌地，心里一阵一阵发，不得上就见着虚侯；有时又怯怯地，想想最好免了此行；而有时又无端地兴奋得意，想象着替父亲去办了这件大事回来，大家会如何另相看？

她心里的觉自己辨别不清，却都显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也是一阵急，一阵缓，这些都看在卫媪里，心想怪不得她，一个平常人家未见过世面的女娃儿，一旦要去谒见一国之主的列侯，一陈述关乎尊亲安危的大事，当然不会像会亲访友那样安闲自如。

有了这样的了解，卫媪便不急着她门。替她换上簇新的绿布絮褂，系上玄罗衫，细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说：“端庄得很。见得贵人了！”

缇萦看了看自己上，忽生怯意“阿媪！”她微蹙着眉，忸怩地说：“我怕！”

卫媪将眉一掀，装得极为诧异似的“怕虚侯？你见过他多少次了，哪一次也没怕过。”

“那是跟爹爹在一起的时候。”

“这没有什么不同。虚侯脾气最好，又最喜你，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