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无王侯，今见小，方知山川秀气不独锺于一人。自悔枋榆之妄，今日君有人，淑女有日，况贵贵亲亲，自可弘关雎之雅化。贱妾村芳，自当退守田家荆布。小倒如此反说！”华小：“不必虚谦，妹是真心服善！”尹荇烟：“贱妾蒙小推诚，怎敢浮言？”华小：“惟，惟才怜才！与小妹谅有同心，今虽游戏，天实作缘，何不借此烛结为姊妹？异日相逐于飞，岂非英皇再见耶？”尹荇烟：“小论殊足快心，但恐贱妆琐琐，不堪追随。”

华小见话已投机，满心喜，就在灯下重梳云鬓、再整闺妆，与尹荇烟并坐，真是一双仙。华小又叫起明烛、焚起好香，要与尹荇烟结盟。各问年纪，俱是十七岁，华小只大半月，叙定为。二人对拜了四拜起来，个个喜。

华小：“我们既为姊妹，父亲应该请见。”遂自来见父亲，将前事细细说了一遍。又将合卺诗送与父亲看，：“这尹荇烟才俱在孩儿之上，实实轻他不得，孩儿已与他结为姊妹，父亲不妨一见。”华岳遂将合卺诗细看，看到尾一句，大笑：

“他就疑你是人。此女不独才，这双亦可谓俊慧矣！你与他结为姊妹不差。”因同女儿走房来。尹荇烟请华岳上坐，端端拜了四拜。

华岳灯下观尹荇烟娉娉如玉，举止端祥，绝不似小家行径，十分喜，正好与孩儿作对。华小：“妹妹既已迎来，决无送回之理，还是通知父母，还是付新郎？”华岳：

“只此付新郎也觉容易，通知父母定漏风声，莫若且藏隐府中，待他寻觅慌张，也可我娶而不告之气！况闱在迩，倘得志龙门，那时我自有。”

大家都笑，以为有理。到次日，悄悄搬回府中。华岳吩咐家人隐瞒，不许多嘴，故无一人知。

且不说两小回府，日日较诗论文，亲玩耍。却说尹老官自送了女儿门，到了三朝七日，要买礼来看看，却又自愧菲薄，怕羞不敢来。央及张老儿：“你只作卖，可替我到吕衙看看我女儿好么？倘遇巧，你说我要买几个盒儿来看看不妨么？”张老儿：“使得，使得！我明日就替你去。”

到次日，果挑了一担儿，竟到吕衙来卖。刚刚撞着司玄送客来。客去了，司玄看见张老儿就，叫他到面前说：“你前日隔那写扇的尹姑娘，是我定他为亲了，你可知么？”张老儿笑嘻嘻说：“相公原来不老实，这段姻缘虽说是吕老爷为媒，还是我老儿说起的。相公今日已娶了来家，不叫我吃喜酒，倒还要说这反关门的话儿来哄我。”司玄：“亏是亏你，喜酒自然相请！那曾娶来？不要取笑！且问你，尹姑娘近日在家好么？”张老儿：“相公不要瞒我，我不是来讨酒吃，我是尹老官央我来看看姑娘。他说前日三朝七日要买礼来，恐怕乡下人没甚好东西送来，恐惹吕老爷笑话，故叫我今日只作卖，来探问一声。”司玄见张老儿说话像个真的，因着惊：“这话是真么？”张老儿笑：“灯笼、火把、鼓乐、人夫在村中闹了一日，那个不知？相公亲自抬轿来娶的，反问我真也不真？”司玄：

“是几时？”张老儿：“前月十三日娶来的。”司玄听见说得言言有据，惊了一冷汗，忙扯了老儿到厅上来，就叫人请吕老爷来。吕柯来：“吾兄何事这等惊慌？”司玄：“不好了！…”指着老儿：“他说尹荇烟前月十三我们娶来了。”吕柯：“那有此事！莫非尹家别有缘故，将女儿藏过，故说此话？”张老儿看见二人惊讶，方知真不曾娶，也着起忙来：“那日几百人娶城来，瞒得那一个？难吕老爷与司相公就没有一个人看见？”那吕柯：“这日怎么不待我媒人来，就轻易嫁女门？”张老：“说老爷朝中有事。老爷虽不曾来，司相公却是来的。”司玄：“这话我只是不信，我须亲到红菟村一访便知。”张老儿：“相公若不信，就同我去。”吕柯：“今日迟了，明日去罢。”司玄那里等得？立叫家人辔，连饭也不吃，就上要行。张老儿还要卖，司玄得慌，就将担儿寄在吕衙，空跟着司玄走。

回来先到尹家报知此事，慌得两个老夫妇只是哭。随后司玄下，四下访问，众一词，司玄见是真，便一团，半步也走不动。

不一时，村中知此事，以为奇闻，都到尹家来看。尹老官请司玄到家，说：“相公前日亲自坐在轿中，怎生赖得？”司玄：“我何曾来？定被他人假了。”尹老官：

“相公既不曾来，这首妆诗，明明相公坐在轿中写的，难也是假的？”司玄：“妆诗在那里？”尹老官：“现贴在上哩！”司玄：“可拿来我看！”尹老官：“女儿总是相公娶去，就去看也无妨。”遂领了司玄到“浣古轩”来，只见那妆诗果贴在上。司玄读了一遍，心下慌：

“这段姻缘无望了！此事若是绔-人盗娶，或者尹荇烟才女不肯相从，必定透消息，还好追寻。你看妆之诗，俊雅风胜我百倍，且百两相迎，自然贵介，尹荇烟岂不遂心？怎肯复为我书生动念？这段姻缘当付之梦矣！”就起要回来，因门迟，到此留恋，天晚了，尹老官就留他过夜。司玄黄昏无事，在“浣古轩”中与“无梦阁”上细寻他遗踪去迹，就是一一草，片纸只字，无不香艳幽俏、人心魂、动人想象。司玄此时意，那能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