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赐死。今番力士来唤，驾已在翠微阁，正与梦兆相符，必然凶多吉少。须臾已到阁中，玄宗方共杨妃宴乐。姚夫人俯伏阶前，不敢仰视。力士近前奏：“姚氏唤到。”玄宗闻言，然变。杨妃问：“陛下适来正当喜悦，因何闻到唤至姚氏，圣情顿尔不悦？”玄宗遂将纩衣诗句之事说，杨妃：“原来如此缘故，如今这诗句何在？”力士即忙献上。杨妃看了这诗句，忽生个可怜之念，又见这字写得妩媚，便有心周全他。乃问：“陛下今将如何？”玄宗：“这贱人无心向主，有意寻私，朕审问明白，赐之自尽。”杨妃：“陛下息怒，待梓童问其详细，然后明正其罪，”遂唤姚夫人上前，问：“你这婢，居禁，承受天家衣禄，如何不遵法度，恁般勾当？”姚夫人泣诉：“贱妾一念痴迷，有犯王章，乞赐纸笔，少申一言，万死无辞。”杨妃令娥将文房四宝与之，姚夫人在阶前举笔，写下一张供状，呈上贵妃。贵妃看那供状写：

孤念臣妾，幼，居密禁。长门夜月独照愁人，幽阁茶，每萦离梦。怨怀无托，闺思难禁。敕令裁制征衣，致妾顿生狂贪。岂期上渎天主，实乃自朝典。哀哉旷女，甘膺斧钺之诛。敢冀明君，少息雷霆之怒。事今已矣，死亦何辞？

贵妃看了，愈觉可怜，令力士送上玄宗。玄宗本是风天，看见情辞凄婉，不觉亦有骛怜之意，向贵妃问：

“此事卿家还是如何之？”杨妃：“妾闻先朝曾有人韩氏题诗红叶，御沟，为文人于-所得。后来事闻朝廷，即以韩氏赐-为妻。陛下何不仿此故事，成就怨女旷夫，以作千秋佳话，使边将士知陛下轻好贤。必为效力。”玄宗闻言，大喜：“卿既肯曲成其，朕自当广大其恩。”即传旨将鸾笺、钗还了姚氏，仍赐香车一辆，遣其官赍诏领羽林军五十名，护送潼关，赐军士李光普，为夫妇。中所有，赐作妆奁之资，后人不得援例。杨妃又赐粉钱三千贯。

姚夫人再拜谢恩，回收拾，择日就。这事传遍了长安，无不称颂天仁德。诗云：

痴情结未来缘，几度临风泪不。

幸赖圣明怜槛凤，天风遥送青鸾。

姚夫人登程去后，不想哥舒翰飞章奏捷，言吐蕃侵犯潼关，得健卒李光普冲锋破敌，馘斩奠首，蕃兵大败远遁，夺获畜、械无算。玄宗大喜，即加哥舒翰司空职衔，超擢李光普为兵司使，遣使臣赍官诰驰驿赐之成婚。那时，潼关已传闻天送题诗纩衣的女与军士为妻，哥舒翰初时不信，以为讹传。那李光普认军中戏谑，他一发是话。看看诏使已至，哥舒翰郭迎接，果然见簇拥着一辆车，连称奇异。迎城中，请问内使，始知就里，李光普梦也不想有这段奇缘。恰好赍官诰的使臣也到，一齐开读。李光普一时冠带加，姚夫人凤冠霞帔，双双望阙谢恩，三军尽呼万岁。只有王好勇馋空，气得个昏暗，自恨到手姻缘白白送与他人，这才是：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当下哥舒翰将一公署与李光普，个私宅。旌旗鼓乐送，夫妻拜成亲。

一个是天上神仙，远离阙降瑶阶。一个是下界凡夫，平步青云登碧汉。鸳鸯牒注就意外姻缘，氤氲使撮合无心夫妇。兰桥驿不用乞浆，天台路何须采药？只疑误武陵溪，不亲临巫峡梦。

烛之后，姚夫人向李光普说：“妾幼，自分永老长门，无望于飞。故因制征衣，怀题句，冀后缘。何君独无情，致闻天，使妾几有命之尤。若非贵妃娘娘曲为旋，安得与君为？”光普遂将王好勇先领战袄，后来换首始末，细细陈说一遍。又：“卑人少历戍行，荷戈边，本少立功名，然后徐图家室。不朝廷恩赉纩衣，得获贵人佳什，情虽怀，忱悃奚通。初意后缘尚属虚渺，不图今世即谐连理。虽或姻缘有在，亦由天仁德。光普何能，值此异数？虽况尽犬，未足以报圣恩。”姚夫人听了这些言语，方释了一段疑惑，乃取鸾笺、钗，递与光普：“赖此为媒，得有今日，君善藏之。”光普用手接过看时，钗已成一对，愈加喜。将来供在案上，与夫人同拜了四拜，珍藏箧中。次日拜谢主帅哥舒翰，又安排筵席款待天使，与哥舒翰各修表文谢恩。姚夫人也修笺申谢杨妃。自此光普激朝廷，每有边警，奋杀贼，屡立功勋。后来安禄山作，玄宗幸蜀，杨妃缢死嵬，姚夫人念其恩义，招魂遥祭，又延僧建见陆场荐度。光普夫妻谐好，偕老百年。生有二，俱建节封侯。后人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