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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科场大狱(6/7)

而“罚停会试两科”要到六年以后方能会试的,有二十五名,文理不通,革去举人的有十四名。

到了四月间“三法司”会审北闱案终结,定罪甚重,案内人犯,一律死刑,所不同的只是“立斩”、“立绞”、“绞监候”三不同的死法而已。

到了四月计二日那天,刑镇抚司开南角门—一向例,决死囚,门上绑;所以被押人犯,无不魂飞天外。同时听说刑已备了四十副绳索,五十枚禁止犯人声的“啣”四十名刽手,这更见得绝无生理了。

哪知得南角门,并非五大绑,直赴宣武门外菜市的刑场,而是被押解到太和门说皇帝还要亲审。这时候各人的想法就不同了,有的认为还有一线生机;有的疑惑亲审之后决,而在受审时还要受一顿刑罚,因而吓得便溺齐,亦大有人在。

皇帝亲审,事非小可,刑、大理寺,以及内延侍卫,无不到场伺候;律例中规定的刑,应有尽有,打的打,夹的夹,一时巍峨庄严的九重阙,变成鬼哭神嚎的修罗场。皇帝不忍看此惨相,回面向里;只命侍卫往来传话,糟糟、急匆匆,什么也没有问来。

御审等于未审,唯一的结果是:皇恩大赦!侍卫传旨:“人命至重,恐其中或有冤枉,特命提来,亲行面问。本当依议发落,但多犯一时死,于心不忍,俱从宽免死;各于长安街重责四十板,徙尚堡。”

这下三魂六魄飘在半空中的四十人犯,还如起死还。只是死罪可活,活罪难逃;想到“重责四十板”这句话,不免又心胆俱裂了。

等皇帝起驾,人犯又被押往长安街行刑;刑在当街设下公案,刑三堂官亲临监视。名单上第一名是王树德,却已无法受刑——早两个月已死在狱中;言藉藉,说是大学士王永吉怕他侄招供,会牵涉到他上,买通狱卒暗杀灭了。

第二名就是陆庆曾,他是明朝嘉靖二十年的状元,过礼尚书的陆树声的孙;少负才名,家境优裕,住宅颇擅园林之胜,以享誉三十年的老名士,大可优游纳福;只以不甘寂寞,特以贡生的资格,参加北闱,结果招来了这么一场破家的大祸,而且还要受辱,所以监视的刑堂官,不免相顾嗟叹!

如狼似虎的刑差役,却无怜才恤老的念;两板下去,只见血满地,人已不会声了。

侍郎杜立德大怒,拍桌而起,撩着袍褂下摆,直奔行刑的差役;刑官看他红如火,须髯抖动,大惊失,赶拦住差役,不叫再打。

“混帐东西!”杜立德用一京东土音,指着差役大骂:“皇上要饶他们的命,你们必置之死地,是有意不遵旨不是?”

这个大帽扣下来,谁也吃不消;司法连差役一起跪了下来。

“虽说重责四十板,皇上的意思不过羞厚羞辱他,你们怎么可以下这样的重手!立毙杖下是哪个抵罪?”杜立德一脚踹了过去“你们不听我的话,我踢死你们!”

就因为他这样大发雷霆,大大减轻了那四十人犯的之苦。

北闱案以人犯遣戍奉天尚堡作结束;南闱案则犹在审问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犯人名叫吴兆骞,字汉槎,江南吴江人。”

“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前程正远,如何不自惜,甘蹈法网?到底是如何通的关节?从实招来!”

“天大的冤枉!”吴汉搓哀声喊:“犯人诗礼传家,从不敢非法之事;闱中文字,尽心结构,实不曾通过什么关节。”

这位问官,满洲八大贵族之一的瓜尔佳士,隶属“上三旗”的正黄旗,名叫安珠瑚。关以后,曾从豫亲王下江南,亲见史可法在扬州殉难。

安珠瑚这时的官职是刑江南司郎中,正为主办南闱案的司官。此人情平和忠厚,通汉文,所以对汉人颇有好;又因为转战吴楚各地,颇沾染了江南慕风雅,怜才惜土的习俗。当时听得吴汉槎的供述,便说:“我也知你是神童,与你两个哥哥,同有‘江左之凤凰’之称,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吴祭酒的谬赞之词。”

“对了,是吴梅村。”安珠瑚接着便念了一首诗:

长沙寒倚波,翠嶂丹枫雁几过,虞帝祠荒闻野哭,番君台回散夷歌;关河向晚鱼龙寂,亭障凌秋羽檄多,牢落楚天征战后,中原极目奈愁何?

念完,安珠瑚问:“这是你十三岁那年的诗,是不是?”

“是!”公堂上能够谈诗论艺,吴汉槎的心情便轻松了,从容答:“原作一共八首,是仿少陵的《秋兴》八律。少年胡说,请大人指教。”

安珠瑚谦虚地笑笑,接着又问:“你现在能不能上再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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