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老母，要顾到忌讳；再则在万家的泪得太多，此时有哭无泪之实；三则是跟蔼如同样的用意，不愿她因为他的伤心而伤心。因此，见了面反倒找些言不由衷的、小别重逢应有的门面话说。

“先洗个澡吧！”蔼如皱着眉说“看你这一，倒像是三年不曾洗过澡似地。”

“算了！就洗了澡，也没有替换的短衫。”

“这——”蔼如想了一会，很有决断地说：“你别！你去洗，澡盆里多坐一会，包你有净短衫换。”

于是洪钧听她的话，解衣磅礴，由已辞燕窠在望海阁暂住的阿培，替他背；换了一次洗澡，了半个时辰，痛痛快快地一洗征尘。等，一短衫已经递了来，手犹温，显然是刚洗了用熨斗的。

“上好像轻了十几斤。”洪钧这一天初次有了轻快的语声“先不觉得饿，这会倒想吃些什么了！”

“备得有粥。”蔼如问：“是先吃粥，后喝酒；还是先喝着酒，替你烙饼？”

“都可以。”洪钧答说“我有好些话问你。一面吃一面谈，最好就只你我两个。”

“我知！”蔼如“你跟我来！”

蔼如在她的画室中，为洪钧设下小酌。对海窗开，风来两面，是他这半个月来所遇到的第一清凉境界。但心境恻侧，举杯不；只为不忍辜负蔼如的情意，自加餐，却总觉得不甘味。

“走了也没有一封信给我。”蔼如闲闲提起别后，语音中带着些幽怨。

“不知怎么，就是懒得写信。不过，你要的东西我都买了。为了买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我还特为在苏州多住了半天。”

“多住了半天？”蔼如觉得他的话不可解。回家探亲又不是驿递“文书”多住半天就算耽误功夫吗？

洪钧懂她的意思“我在苏州一共只打算住一夜。”他说“多留半天，不就很多了？”

“为什么呢？难得回去一趟，这么赶来赶去，倒像是杨四郎关见娘似地。”

洪钧心中一动，家里那位如果是“四夫人”前相对的就是“铁镜公主”了。这样的念，自己想想好笑，也觉得荒唐，这时候，怎么会有这心思？

于是他尽力抛开杂念，回答她的话说：“无非为了我那位万大哥的事，不能不尽快赶回来！”他不愿说破实情，讲了假话；而且觉得要说便要装得像，所以又叹气：“谁知白吃一趟辛苦。”

“也不算白吃辛苦，总有人知的。”

“谁知？”洪钧例又动了情，凄然泪下：“人天永隔，再也不能跟万大哥在这里喝酒了！”

“一生一死，乃见情。总有人知。”蔼如似乎不愿他再追问，接着问：“在上海的涉怎么样？”

“上海的涉，说起来惭愧。亦因为过于关心万大哥的境况，言语态度之间，之过急，差搞极大的误会来！不过，”洪钧欣地说“最后总算很圆满。姓吴的真正是君人，像他这样的古谊，如今少见了。”

接下来，洪钧细谈了跟吴老板打的经过。蔼如双灼灼，听得非常仔细。等他讲完，眨着、闭着嘴，默默无语，是颇有或者领悟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