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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8/10)

这些话听在阿狗耳中,只会添病。胡元规悔多此一问,赶顾而言他地说:“那就另请别人。嘉兴、平湖都有好医生。”

“用不着。”阿狗又睁了“我的病医不好的。”

这句话,胡元规和徐海都懂,心病要心药医。只要能让徐海和洪东冈得以免死,他的病可以不药而愈。

一懂就好办了“这样吧!”胡元规说“先扶病人去休息。年轻小伙

壮,得住;心一宽,只要静养一养,料无大碍。”说着,避开阿狗的视线,向徐海使了个

“好!”徐海,表示同意,更表示会意“客房在哪里?”

“就在后面。”

于是胡元规唤人来,只说客人忽然不适,吩咐扶客房安置。同时关照,将酒肴亦移了去,以便之时,顺便陪伴病人。

话虽如此,地下那鲜红的血,却是瞒不过人的。胡元规随带的伴当胡宁,也是徽州人,懂墨的特与效用,向他主人说:“要有陈墨就好了。”

这下提醒了胡元规,陈墨的胶和烟,都因年久而变;其中所的冰片,是止血的妙品。便将老金唤来问:“你家老爷书房里有没有陈墨?”

“好墨有!”老金答说“不知陈不陈?”

“胡宁!”胡元规吩咐:“你去看一看。”

于是一面将阿狗扶客房,一面由胡宁随老金去取墨。好久,去而复转,胡宁解释:好墨甚多,尽是方于鲁、罗龙文之类的名家所有,但年分不久,不能当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盒,必能适用。

接过盒来看,朱纨剥落;“华天宝”四个金字,已黯淡得仅堪辨识。揭开盒盖一看,一排八锭墨,虽未用过,却都已分裂。胡元规很小心取一锭碎墨,反转拼拢一看,喜逐开地说:“好墨、好墨,今天我算开了界了。你看,”他指着一行金字念:“‘南唐李廷珪造’。”

徐海不知南唐是何朝代?更不知李廷珪是何许人?只欣然答说:“能治病就好!怎么用?”

“磨成墨喝下去。多找几个人磨。”

于是老金找了四五个僮仆,每人一块碎墨,磨得少许墨,合在一起让阿狗喝下。有效无效,难以求证,反正胡元规和徐海是比较安心了。

“请下示吧!”

胡元规向老金说了这一句,又向胡宁唠一唠嘴。于是尽皆回避,继续在阿狗病榻前把杯密谈。

“明山师,你的大彻大悟,诚然了不起。不过方外人的想法、法,不一定合乎世俗。你虽有‘我不地狱,谁人地狱’的慈悲心;但论世俗的理,一定不能让好人地狱。不然,谁还肯好人?”

这几句话说到了阿狗心坎里,顿觉舒畅,上就不是象铁帽似地那么重了。睁望了望,嘴角隐隐有笑意了。

“朝奉的话,当然也不错。在我,能不地狱,又何必地狱?”徐海顺着他的语气,在暗中说给阿狗听。

“如果说你要地狱,我就不知该打到哪个所在了?事由我起,我一定负责。”胡元规提了声音说:“我就不相信,凭我们三个人,再加上胡总督和罗小华,会斗不过赵文华。”

这话对阿狗是一大鼓舞,神一振,腹中咕噜噜地响,徐海便即问:“兄弟,你是不是饿了?”

“有一。”

“有炖得极烂的鸭粥。”胡元规接,同时站起来“我盛一碗你吃。”

一碗鸭粥下肚,阿狗顿觉神清气。谁都看得来,他一时受了震动而呕血的险症,虽未不药而愈,但已决无大碍。

“现在觉得怎么样?”胡元规问。

“略微有一。”

“不要,静养一养就好了。请你少说话,说话伤气。”“我只说一句。”阿狗看着徐海问:“赵文华说你在平湖兴风作狼,是怎么回事?”

徐海很诧异。但脸立刻又恢复平静。“我在平湖,不由主,跟叶老麻他们是隔离开的。兄弟,”他说“你设地替我想一想,风何从起?狼怎么兴?”

“这是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必理他。”胡元规说“胡总督又何尝不知他在瞎说?只为求全,所以不能不委屈。”

“我看局面很难收拾——”

“不!”胡元规抢着徐海的话说:“胡总督一定可以把局面得平平整整,伏伏贴贴;不过,我们一定要忍耐,要凑合,照他的调度行事,到渠成,自然事事平安。”

阿狗又忍不住嘴了:“胡总督是怎么个调度呢?”

“调度要分缓急轻重,一步一步来。当然,这缓急轻重,要照他的看法,不能照我们的看法。譬如说,”胡元规对阿狗说“照你我的看法,至急至重,莫如明山师的自由;而在胡总督认为慢慢不妨,让明山师多受几天委屈,换来的代价很大。”

言外之意,已很显然,徐海的命一定可保。果然如此,阿狗又有什么不能忍耐的?心一宽,反倒埋怨“早有这句话,我又急什么?朝奉。”他忽又怀疑:“这不要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何以见得?”

“因为你一直不曾说这样的话,总说赵文华得怎么,好像立时立刻要绑上法场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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