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上，阿狗摊开了手掌。

章文自然识货，那片折小了的金叶，上手便知不假，掂一掂分量，一两有馀，二两不足。

“小老弟，我真不懂，这事情怎么叫你来办？”

“有个缘故，我娘家的人，在外跑跑的都认识，不方便，叫我来，比较不惹。”

章文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你年纪小，人倒很老到！”他想了一会又说“事情，我可以办，不过要姨太有句话代下来。”

“好！一定有话代下来。”

“还有句话，这样的官司，二十两金是不够的。金的时价，只有十三换；二十两金，不过二百六十两银。起码也要加个倍。”

“只要我娘能来，再加一个倍也情愿。喏，章二爷，”阿狗指着他手心中的金说“这个送你。成不成都不要你还；我也决不会半句风的。”

章文大为惊奇。“真看你不，说话落门落槛，好像老吃老似地。好了，小老弟，我你这个朋友。”章文将金揣怀中“事情要快！我上替你去托人；不过，话说在先，没有二姨太的代，事情决不会成功。”

阿狗听他这话，知事情有了一半把握；下了门楼，又兴、又得意地，飞奔瓦巷去找王九妈的侄。

王九妈的侄是个魡鮦、行八，所以有两个外号，一个叫“王魡鮦”一个叫“王八”当了面，阿狗叫他“王八哥”；这天自觉参与王家的大事，关系不同了，所以拿个王字取消，只叫他“八哥”

“八哥！我找到一条路，可以救王九妈来。不过，至少要５00两银；我有一半，还缺一半，你怎么说？”

“去你娘的！”王魡鮦顺手一掌，打在阿狗后脑勺上“人家心里烦都烦煞了！你还来寻啥穷开心？”

“哪个要跟你寻开心！”阿狗不兴地说“寻开心不会去寻她们？”

王九妈家原是寻作乐之地“她们”所指何人？不言可知，所以阿狗的话实在很厉害；将王魡鮦堵得哑无言，恼羞成怒了。

“阿狗！我的阿狗大爷，”他退后两步斜睨着“你说５00两银，你已经有一半了；啊？你不去撒泡照一照！只怕卖掉你家祖宗牌位都凑不足２两银！”

阿狗然大怒“王八，贼鮦！”他一面奇大骂，一面解下腰带，顺手甩了去！这一下如果打着了他，非受重伤不可；因为带有金叶作胎，便似一条钢鞭，打在上，必伤骨，成为难治的内伤。

幸好王鮦躲得快。他是吃不吃的脾气；一见阿狗竟是拚命的样，赶陪笑说：“兄弟，兄弟，何必？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

“哪个跟你玩儿？看你家要家奇人亡，王九妈没有儿，就该你披麻孝，有啥好玩儿？”阿狗将那条带狠狠往他面前一摔“你张开王八绿豆仔细看看，值不值二三百两银？”

王魡鮦拾到手里，便觉异样；扯开线一看，金光灿烂，闪生，顿时跷不下“小兄弟，”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哪里来的金？”

“你不要！我是受人之托去救王九妈，路打好了，就差一半银。你有就有，没有也说一句，不要耽我阿狗大爷的功夫。”

“兄弟，你不要气急。怎么回事，倒说说清楚看。”

“没功夫说了。”阿狗发过脾气，态度也缓和了“要不跟我一起去办事？一路走，一路谈。”

“好，好！”王魡鮦说“铜钱银，我们九妈自己。你如果一定要，等我跟姑娘们去凑。”

阿狗心想，这一来事情就不隐秘了。转念又想，只要谈好了，先付一半；其余的等王九妈一放来，不会不付。于是他说：“你上可有零碎银？”

“有几两。”

“那这样，我们分开来去办事。我到铺里去采鲜；你去买送礼用的胭脂粉，要上等的货。买好了到县衙门西门西面的夹里等我！”阿狗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要多问！这会没有功夫跟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