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非比等闲，很客气地将吴大炮与那后生引了来，在院里等候，直到存现，方始带书房。

“这位就是大爷。小松，能替大爷办事，是你的造化来了！”

那名叫小松的后生，圆圆的脸，黑黑的肤，举止沉静，显得很结实可靠，存一看便中意，笑问：“贵姓？”

“不敢！敝姓方。”小松用徽州乡音答说。

方是徽州的大姓，加上他那音，便更像徽州来的人，存更中意了，转脸向吴大炮说“承情之至！我请这位方老弟帮帮我的忙，下午就送他回宝号。”

“不要，不要！尽留他在这里使唤。”

“使唤两字言重了！”存很郑重地叮嘱：“回去，请不必说起，方老弟是在我这里！”

“当然，当然。”吴大炮很见机地站起来“我就告辞了。”

存亦不挽留，送走了吴大炮，回书房问：“方老弟，吴朝奉是怎么跟你说来的？”

“吴朝奉什么也没有说，只说：‘小松，你跟我去一趟。’就一直带到府上来了。”

这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却是要言不烦，存益发中意“你到杭州多少日了？”

“五个多月。”

“杭州城里的路熟不熟？”

“平常不大去，不太熟。不过，上、中、下城是分得清楚的，我可以问。”

“嗯！嗯！”存又问。“瓦巷去过没有？”

“没有！”方小松答得很快，很定。

“像你这样年纪轻的单人，到杭州五个多月，没有去过瓦巷，倒真难得。不过，那个地方总听人说过吧？”

“听人说过。三瓦两舍，都是‘粉’。”

“对了！”存说“我今天要请你去一趟。你到了那里寻王九妈家，王九妈是个老妖怪，五十岁的人，一脸粉，一，穿的衣服，比十七、八的‘大青娘’还鲜艳，极好认的。”

“是了。”方小松问“找到了王九妈，怎么说？”

“你要说，你要找从绍兴来的酒客人周四官。圈吉周。

王九妈也许会问你，从哪里来的？你说徽州。如果再问你，是什么人差遣，找周四官为啥？你都不必告诉她，只说周四官自然知。”

“是的。”方小松想了一下问：“对王九妈话是这么说，态度呢？是不是有为难抱歉的样？”

“一不错！”存大为中意，兴奋地说：“事情一定成功！有你老弟去，我很放心。”

接下来当然还有一番细谈。存依照信中的指示，费了一上午的功夫，将能想得到该当留心的地方都想到了，当然，有些话不必跟方小松明说，只告诉他该怎么就是了。

即令如此，方小松也很明白了，他的差使只是到瓦巷王九妈家，将一个名叫周四官的家伙引来，照一照面就算大功告成。这个差使好像很容易，其实不然！如果容易，存何必大费手脚，特为托吴大炮找自己这样一个人？

意会到此，他不免自问：县衙门里要多少跑的没有，必得找到自己？这样看来，自己总有他人所没有的长。然则那又是什么？第一是徽州人，第二是陌生面孔，可以冒充刚到杭州的徽州人。

“大爷，”他想到该装得像些“要不要满是土的衣服穿，看起来好像刚刚经长途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