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时，曹震忽然想起一个传闻，便即站住脚问：“老杨，我听说这里有一古迹，是怎么回事？”

杨树办愣了一下，旋即醒悟“喔，”他指着说：“喏，在这里。”

所谓“古迹”是工大堂屏风后面，门槛内外各有一块方二尺续的铁砖，相传是石崇的金谷园中的旧。

听此说明，曹震不免怀疑“石崇是晋朝人，一千多年前的东西，还能留到现在吗？”

“原是鬼话。”杨书办答说：“这里的人，方砖要不了多少天就踩烂了，所以安上两块铁砖。不过，倒是明朝的东西，一千多年没有，一百多年是有的。”

“总算也是古迹。”

那杨书办看起来是个拙小人，其实颇通文墨，经常在琉璃厂走走；听“内务府的老爷们”居然知石崇是晋朝人，觉得可以谈谈，便又说：“我们这屯田司有一联对，是翰林院的前辈都佩服的。”说着，已经到了屯田司公署门，只见垂门上挂着一副乌木镂蓝字的对联，一笔媚的赵字，写的是“粉署共宣猷，旧雨常怀杜工；词人能吏，晓风争唱柳屯田。”

“这是绝对。”杨书办问：“曹老爷，你看如何？”

曹震只知“杜工”是指杜甫；“柳屯田”何许人就茫然了，因而只能夸上联。“难得老杜过工的官，正好用上了。”

“老杜不稀奇，难得的是柳三变当过屯田员外郎，诗人对词人，真是绝了。”

曹震也不知“柳三变”的典，唯有笑笑不作声，而心中自语：“看不这样书办的肚里，居然很有墨；言谈之间，别让他小看了，得搬个救兵才好。”

除了前门到大栅栏，找了家字号沂园的澡堂，曹震解衣磅礴，好好洗了个澡，一面喝着闷透了的茶，一面问：“老杨，咱们上哪儿吃饭？”

“叫来吃好了。对面一溜吃店，要什么，有什么。”

“不，不！太简慢了。”曹震不待他再提异议，便坐了主张：“四宜轩的徽州菜不错，也近，就四宜轩吧！”

“只怕太破费了吧。”

“咳，怎么又提这个了。”曹震遂又对递手巾把来的小徒弟说：“你去看看，跟我来的人在哪里？”于是将魏升找了来，当面待他去请曹雪芹；顺便看看夫人的病好了没有。“那是我一个堂弟弟，号叫雪芹，如今也算是八旗中的少年名士，我叫他来作陪，大概他能跟你谈得对劲的。”

“啊，曹老爷，他太抬举我了，也把我看得太了，请位少年名士来陪我，岂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你别客气，你肚里有墨，只有我兄弟能对付。”这两句话将杨书办恭维的飘飘然，觉得刚从浴池来的更轻快了。杨书办中谦虚，心中明白，跟曹震谈文墨，是个不适宜的话题。因此，在四宜轩中把杯闲话时，便只能谈谈风月跟官场的逸闻了。话由内务府的笔帖式提到六的书办，这在杨书办便有的谈了“的书办最多，有一千多人。”他说：“也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