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儿下午来。”

“是！”曹雪芹答应着退了来；抬一望，彤漠漠，看来要下雪了。

果然，到半路，空中已飘来鹅般的雪片；到地化，最蹄，那趟手是好手，一腹赶了上来，帮着曹雪芹收缰绳，才不至于倾跌，但已将他惊一冷汗。

谈到刚才几乎失前蹄的事，杏想不由得替他犯愁。

“年底下，一路雨雪，又是山路，怎么走法？”

“我自己会留神，你不必提我担心。”曹雪芹满饮一杯“这天气，能跟你们在一起围炉喝酒聊闲天，实在是人生一乐。”

“一不错。”翠宝答说：“一年多了，心里难得有像今天这么舒坦过。芹二爷，我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咱们一见如故；我说心里的话，我可是一儿也没有把你们看低了的意思。”

“我知，我知。”翠报一叠连声地：“这就是我心里觉得舒坦的缘故。下午我跟杏香一直在谈芹二爷你——”

“嘛呀！”杏香打断她的话，不让她说下去：“老说废话。”

“人生在世，能说几句正经话？”曹雪芹接“一天到晚说正经话，不把人闷死了？”

“好吧！你们说正经话去吧！可就别扯上我。”

“行！”曹雪芹使个小小的手段“我今儿听了一段新闻，足可下酒。我先让你们看一样东西；我屋里有个嵌螺钿的乌木盒，劳你驾给拿了来。”

杏香不知是计，很快地走了；曹雪芹望着她的背影匿笑。这一笑，翠宝自然就明白了。

“原来是条调虎离山之计。”

“对了！”曹雪芹说：“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是的！”翠宝沉着。

曹雪芹并不她“该说不该说，你慢慢儿琢磨吧。”他说“杏香一时回不来。”

“这，”翠宝问：“那是什么理？”

“本没有那么个盒，尽她找去吧！”

这句话倒提醒了翠宝，心里在想；杏香当然知他的用意，也会想到她会跟曹雪芹说她的事。如果她真的不愿意，一定会很快的回来，籍以阻扰他们谈话；否则就会将计就计，故意躲在南屋，容她从容细谈。因此这一下倒是试探杏香心意的一个机会，她就索暂且不提了“缓一缓吧！”她说“我这话能不能跟你说，过一会儿就知了。能说可以当着人说，不能说，说了也无用。”

“这叫什么话。”曹雪芹摇摇“透着有儿玄。”

“玄就玄吧。”翠宝笑：“来、来，我敬你一杯酒，算是赔罪。”

但等到太久，曹雪芹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他说“如果不想说了，你也说一句，咱们可以聊别的。”

翠宝心想，杏香故意拖延着，她的心意便很明显了，那就不如让他们自己在枕上去私语，岂不更？不过，为了踏实起见，至少有一句话得问一问。

“芹二爷，你老老实实说一句话，你喜不喜杏香？”她接着又说“你不必想别的，光说喜不喜就好了。”

这表示回答之前，不须有任何顾虑，曹雪芹便毫不迟疑地说：“喜。”

“我看你也喜她。”翠宝脸上忽然浮起一很奇怪的表情，似乎又安、有伤似地：“看来我们俩要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