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大懂京中戏班的规矩，所以愕然不解。

“是的。少掌柜，也是金桂堂当家的小旦。”

“是男的，还是女的？”

“自然是男的。”秋月嘴，意思是要冲淡这场风波，所以笑又说：“如今哪有坤班？”

“对了！”曹雪芹接“是男的。”

“叫什么名字？”

“那还用问吗？”秋月又在一旁打岔“自然带一个‘蝶’字。”

“叫蝶梦。”曹雪芹说“大家闹酒，他喝醉了，要吐；正好坐在我旁边，就拿我的手绢儿使了。随后，他娘递了块净得给我，我只当是全白的，谁知上面绣着蝴蝶呢？”

听得这一番解释，夫人脸缓和了；但拿起手绢闻了一下，复又蹦了脸问说：“你跟他认识多少时候了？”

“逢场作戏，一回。”

“一回，他就拿绣了表记，摸了香的手绢儿送你？”

“我怎么知？”曹雪芹说：“他给了我，我就一直搁在袋里没有用过。既没有看见标记，也没有问到香味。”

“哼！”夫人冷笑“骗谁？”

看看局面要僵，秋月便从夫人手里将手绢接过来，在鼻端细嗅一嗅“香味倒还雅致，不过还不至于闻不来；”她笑着说：“也许芹二爷这两天伤风。若是闻来了，一定收了起来，这会儿就不会丑了。”这几句话，很巧妙地解释了曹雪芹取得这块手绢，却是偶然之事，跟蝶梦亦无，夫人算信了儿的话。

“你就是这么心大意。”秋月故意埋怨“虽说爷儿们偶然逢场作戏，无伤大雅，挂幌来，到底不好。幸而发觉得早，在路上让四老爷见了，少不得有啰嗦你一顿。何苦！”说着，将手绢往袋里一赛，一面走，一面说：“我另外替你找一块。”

看秋月的影远了，夫人脸上，却又现了凝重中显得有极的隐忧与关切的神“你可得仔仔细细去想一想！养小旦是最伤的。”声音又有些变调了“老太爷、老太太就留下你这么一亲骨血。”

曹雪芹悚然而惊，但也不无受了冤屈之“儿不过逢场作戏。”他说“从没有往邪路上去想过。”

“但愿你心如一。”夫人又说：“世家弟谁也不是下，开都是偶尔玩玩，到后来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迷上的，都记不得了！”

曹雪芹不作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在味他母亲的这几句话，自己在问自己：声陷溺果真不能自主？他不相信。可是他不能表示他的不同的看法，否则将会引起慈亲更多的疑虑；而他的情又一向讨厌言不由衷，那就只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