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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活着的祖宗(6/7)

于其他事情之中,以生轻妄的观。比如说万历想亲自练兵,申时行就会和其他文官合作,竭力阻止。朱翊钩是否有军事天才?这一问题没有历史家能够解答,我们所知的,则是他即使有任何创造的能力,也因为他着龙袍,贵为天,而无法施展表现。而在阻止他发挥个的群臣中,首席大学士申时行的力量虽不显著,却极为重要。

文官们阻止万历亲自练兵,他们自认有历史上的先例,因为本朝除了开基创业的祖宗以外,御驾亲征的事例极少。最近一百年内仅仅有一个正德皇帝过这样的事情,而正德的行动,又被公认为离开了传统的轨。为人君者,就应该安居垂裳,所以不仅练兵要遭到反对,就是外旅行也应该在限制之列。今上的祖父嘉靖皇帝一生,仅在1539年一度回到湖广承天府巡视过他的生之地,此后的27年中就没有离开北京一步。父是隆庆在位5年余,仅仅到京郊谒陵一次,而且为时只有4日。而万历在1583年天到1585年夏天却已谒陵4次,这毫无疑问是过于频繁了。

尤其使群臣为之不安的是,谒陵这个庄严的典礼竟成了皇帝督视内的借。谒陵的随从武装是御林军。这支军队当年经过张居正的同意而在1581年建立,驻在京城东北角,受御监太监的节制。近年来,这支队的兵员倍增,训练加,每天黎明以前,队在街上的铁蹄声每每把居民的好梦惊醒。1584年夏天,一个酷暑蒸人的日,皇帝亲自在皇城内观看御林军的箭比赛,比赛延续到傍晚才宣告结束。好几个宦官因为受不了酷日的煎炙而倒,而皇帝却依旧神清健。文官们对皇帝过人的力毫不欣,反而接二连三地送上奏本,指责内的不当。劝说无效,他们就对申时行施加压力,希望首辅运用他的影响使这练停止。

从法制上讲,廷臣所提的冷谏是否有成宪的据则很难概说。本朝从没有宣布过皇帝不能亲率禁军。永乐皇帝所用过的长矛一直供奉在午门楼上,就是皇帝带兵的实证。自力正德皇帝的行动虽然大于议,然而他始终没有向舆论低。而且以前皇帝的御林军都属于宦官辖,就此一,今上的措施也就无法直接批判。因此,文官们只能举一些德上的理由,例如兵凶战危,皇上舞剑枪有损承平气象等等,其所用辞语显然不能中肯。

然而文官们的意见又岂能完全忽视?他们是本朝政府的支。全文臣既以理哲学作为基础推行了现今的统治方式,当然讨厌皇帝亲率禁军,造成文武均衡甚至武于文的局面。只因为他们又个个都是忠臣,不便站在对等的地位去和皇帝谈判,更不能借势要挟。然则这些不便不能之却役有使他们放弃初衷,即作净谏时,他们中有数,意志决,目的不达,决不甘休。

老成练达的申时行善于察事情的。他知德不过是借,问题的症结是廷臣的安全。真相既明,他就采取最有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不事张扬,悄悄地和宦官们谈判。他后来写下的文章,阐述了此中奥妙。申阁老此时质问御监的诸宦官:几千个官兵带着武在皇帝旁,谁能保证他们中间没有人参与坏事的谋?万一有变,其他警卫人员救护不及,谁负得起这样重大的责任?诸位为将领,又岂能置事外?首辅还可能在此时提江彬的先例,用本朝的历史,引证凡是和文官集团公开作对的人,没有一个能得到善终。即使是皇帝最亲信的人,迟早也会被大众清算。这一番危言耸听的游说取得了预期的效果,用申时行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诸档辣然”

带兵的宦官既已为申时行的言辞所震慑,他们不再愿意参与内,转而劝说皇帝放弃亲率禁军。这釜底薪的对、法,为效极显;而且皇帝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他知如果执己意,他和臣下的冲突势必与他叔祖正德一朝的情况相类似。他既不愿意走此极端,迟早就得让步,所以从这时起他就对禁军逐渐不加过问。1585年之后,御监勇士相次为人遗忘,禁军这一组织也就逐渐于无形中瓦解。

申时行以办理外的方式来主持内政,御林军事件的顺利结束,更证明了这方式确实卓有成效。他欣赏自己“从中调剂,就事匡维”这一世和执政的原则,对待皇帝的办法则是“显谏者不若潜移为妙”因为这办法既对皇帝的权威无损,而臣下的目的又可以达到,这比之于臣下在奏章上奚落昏庸的皇帝,而皇帝用荆条痛打犯上的群臣总要明得多。申时行所始料未及的,就是万历皇帝比他申先生又更一手,他看透了这斗争的真情实相,知自己生气都属无效,莫若用“无为”的办法,对付所有的纠缠,因之他的消极也越来越彻底了。

自从1585年以后,万历除了仅仅于1588年对自己的定陵再度视察过一次以外,30多年,他没有走过紫禁城一步,创造了自古至今的最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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