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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自己的浴室3(7/7)

如果和中国人结婚,并且决定留在中国,通常会备受好评,被认定有异国品味,心尚,愿意和中国人同甘共苦。我们这些往相反方向飘的人就得到不同的评价了,很少国人会相信,我是去解决他们的问题。相反地,他们认定我们是到已开发工业国家去追求质上的舒适,其中包括自己的浴室等方便的设备。不幸的是,这样的批评自有几分理。以我的情况而言,因为我必须以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语言来书写,批评家可以轻易指证我模仿笨拙,思想肤浅,这说法其实不算错。在国永久居留了数十年后,我已经成为国公民。我不知父亲会想,记得我十四岁时,告诉他小泉八云本不是日本人,而是英国或国人,后来才成为日本公民,取了日本名字。“可耻!”父亲说“对他的祖国真是一大耻辱!”对他而言,公民权就是国籍,是由生决定的。

不过,不论是贵或可耻,另一边的草地总是比较绿。有时为了求变化,我不介意某一天混合绿及紫,虽然我平常比较喜。说来奇怪,直到最近,在中国还没有人能到。因此,不论我父亲是否喜,我必须接受下列事实:世界已经一个新时代,选择的自由比血缘关系更为重要。父亲很有适应能力,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他会了解这一切的。

既然我已不知不觉跨过了文化疆界,我的见证可能有分的参考价值。例如,有混合文化背景的我,看“文化大革命”的角度,就大大不同于那些没有混合背景的人。虽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调平等,但从我的观来看,却代表一场撤退回中国农民式纯朴的运动,以便于理。为了保持公认的传统价值,必须去除穿跟鞋和留着长卷发的女人。不可以有探戈、狐步、有红印的咖啡杯,甚至布朗(CharlotteBronte)或萨克雷(Thackeray)。《简》和《浮华世界》能提供什么呢?年轻女上已婚男人;貌似忠贞的寡妇思念丈夫的老友;丈夫狱时,不忠的妻在家款待仰慕者。仿佛这些还不够腐化似的,还有少女在教会学校为而大打手,男生被鼓励互添,用金钱当奖赏!在中国要度日已日益复杂,没有这些扰攘,中国人会过得更好!

我的生活不也变得很复杂吗?有时我会这么认为。也就是说,有时我会疲于多边的人际关系,不会引以为乐。这时,多希望能将满满的经验换更基本的事,例如我可以完全理的简单问题。然而,当我再细想时,我故事中的所有人不是一度也有同样的念吗?中国的问题在于,以庞大农业社会的单纯结构,突然之间必须响应现代世界的挑战,难怪会产生矛盾与复杂的问题。就我所观察,每个有个、力量或野心的人,无不想以组织上可以理的方式,试着解决问题:蒋介石借着冥思的训练和伪装。泽东用辩证的权威,把所有意见转成群众路线的唯一选择。一度被指定为他接班人的林彪,更想加以一步简化。史迪威为中国而努力,只打算理一分的问题,剩下的留给其他人。几乎是我父执辈的郑国,信所有的难都可以被耐心所克服,组织的不足绝对可以用公正和善意来弥补。那个七十一军运输队的张上尉,那个“小连长”可能比我有资格他的门生。趋向简单化也影响到日本人。冈村宁次在握参加受降典礼前,一定也会和战友有同样的信念,也就是日本一旦承担起领袖角,日本人的一丝不苟既然在日本奏效,必定可以协助亚洲从混中打造秩序。大东亚共荣圈的概念也就是诞生自这个简单的想法。任何人都可以表达他对上述途径的偏好,但问题在于:谁成功了?

将中国现代世界的任务,可能尚待完成。迹象显示,中国可能必须采取综合主义,将现代西方的观念及原则合而一,其规模之大尚属空前。但在丽的辞藻得以落实之前,我也许必须继续扮演失败记录者的角。除非过去的所有不足之都予以揭,很难了解想象问题的层面有多庞大。在所有的神话都被解构前,任何对未来的蓝图都不过是幻想。

和我在国民党或共产党朋友的牺牲相比,我为这个故事所付的代价微乎其微。其中之一就是廖沫沙,我已经有四十年没有看到他了。四十年!在“文化大革命”后,他已获得平反。他一度享有位,像索尔仁尼琴被苏联政府认定思想正确,受邀回莫斯科写作及版。近来他却不再受到这样的肯定。他上一回见到我妹妹时,传达对我的劝告,并说我如果留在中国,一定熬不过“文化大革命”我们之间的观仍有歧异之,但他同意替我将在北京版的书题辞。我应该很激。一如往例,我常让自己陷困境,但总有办法避开致命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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