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治国忠义之本，朕也放心的…”他又顿住，仿佛在斟酌选择词句，终于直来直去问：“你——是不是要杀和珅？”

就如一声平地霹雳，福康安被震得上一个激灵，目瞪呆盯了颙琰！

这是隐在颙琰心灵最的一片心机，他说过一些对和珅不满的话，也时有微加表扬的话，这念却连最亲近的王府心腹都没说过。乾隆陡地问来，也震得他心猛地一颤，佯作思忖才使自己略平静了，诚恳地说：“儿有时独自思量，心里看他是个小人，杀他的念也有过。但他没有可杀的罪，这要公置，又想他是父皇起用信任的，不能由着胡人以罪。阿玛说的话，事光明正大，不能以我之好恶决人之生死，那就是昏了。为臣是昏馈，为君，是昏君。”他抿了抿嘴“他只要安分循礼，儿永不动这念。”

“和珅这人军政民政大事是不来的。”乾隆说“你让他学福康安带兵，或学纪昀学问文章、刘墉忠勤办事，就是杀了他他也不成。但他能理财，千账万账算不糊涂，这是他一长，晚年朕信用他，是他能揣朕老年人心事，是代你尽了孝。所以他有些病你看不惯，还是不要杀他。”他仰脸吁了一气，说“就是小人也罢。齐景公用晏，也用梁丘据。这是人君度量。你生沉，他佻脱，不要因人而废…”

“哪里…儿了不敢拟比父皇度量。”颙琰赔笑，说“但儿也不至于无端杀人的…”

“现在不要说，对谁都不要说起。”乾隆看一福康安“明年登位，布新不忘旧，你到时候可以与和珅，还有几位军机各自谈谈。”

说话间，新茶已经沏上来。颙琰还在说“断不为不忠不孝之举，使阿玛晚年伤怀”乾隆止住了他，说：“朕说的是度量要宽宏，不是疑你。这件事就此不提。”看太监沏好了，吩咐“给你十五爷和福爷端上——这茶要稍凉一凉，味才能醇正。”

君臣三人看着微微冒着气的茶碗随意说笑，福康安拣着军中兵士军官的轶闻笑话说给二人取乐。一时看那茶成绦褐，才同时端碗品尝。

乾隆呷了一，似乎不信，又呷了一，一笑把碗放下了。福康安也呷一，尖舐了一片茶叶，品嚼着，偷觑了一颙琰。颙琰也取碗，啜了一下，脸一怔，随即平和，似乎不甘心，又喝了一小，放下了碗。

三个人都是品茶手，雨、雪、惠泉、虎跑、玉泉…什么到便知：这是玉泉山的是不假，但茶叶却是茶！茶也不是劣茶。但现在是秋天，贡的是新秋新茶，茶叶茶尽自清香甘回味隽永。却没有那份鲜醇烈！虽仍是好茶，万难比得上方才潞河驿吃的那份清冽宜人…都明白是假的，却也都明白不能说破了，只沉默了少许时辰，福康安心慌意地说：“好茶，谢万岁赏！”咕咕地喝尽了那碗。

“好茶！”颙琰不胜苦涩地一笑，喝了少半碗就放下了。

“嗯…”乾隆又喝了一小，慢慢放下了碗，勉笑“你们都说好，朕看也不错。福康安还没回家吧？回去看看吧。这茶虽好，喝多了朕更难眠。还要睡一会儿呢？琰儿也跪安吧…”

颙琰仍和福康安一同跪辞来，一垂门，他的脸就沉下来，脚步叮叮走得飞快，福康安情知他已心中大怒，生怕和自己发作，几乎小跑着跟在旁边。待了篱，颙琰见内务府的赵怀诚指挥着太监打扫落叶，忽地站住了脚，招手叫过他来，笑着转过脸对福康安：“你先安置吧，回我们再说话。”

“扎！”福康安绷绷的心略松了一，如蒙大赦地打了个千，装着从容退了去。

…这一夜福康安没有好睡，没有叫福晋也没有叫侧福晋，自个在傅恒府园听秋虫卿鸣，大睁着想事情——潞河驿的是新茶，乾隆本人却是陈茶！还没有当太，人心都变了，连执政六十年威灵赫赫的乾隆都敢怠慢！这里的人事太繁复了。他一夜想得发青也还是个懵懂惶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