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却甚是冷清，因各衙上下官员也要过年，卯即散，已经没了公事，外官晋见的也甚稀少。刘墉一路过天街，除了见几个太监匆匆往来，搬运东西到斋，几乎没见一个官员，从景运门外向北，一大殿宇就是毓庆了，也不用递牌，太监见是他，立刻带路引了工字殿中，在殿东丹墀前站了，太监笑了：“请中堂稍候。纪中堂还有福公爷都在里和十五爷说事儿呢！”便听殿里颙琰说：“是崇如公么？请来吧！”

刘墉忙应一声趋步殿，果然福康安和纪昀都在。一见面颙琰就：“正要派人去叫你呢！方才也知会了和珅，和珅正在吏会同礼的人会议会试的事，不来，台湾那边消息不好，李侍尧昨晚一宿没睡，把台湾澎湖驻兵布防的档案理了来。我方才撵了他去，叫他歇息一下下午再来。我们几个议个形儿，我去请旨。这事不能过年。”

“我来也正为了这事。”刘墉说“军事上的事得多听听福公爷的。”因将自己思虑的一一说了。纪昀还是那个老样，只是烟瘾越发重了，一锅接一锅得云雾缭绕，只有脸上刀刻似的皱纹一动不动，显得比昔年城府更加沉。缓缓说：“当年圣祖爷时，台湾化清造反，也是一日七惊。当时三藩之狼烟未息，圣祖说不能朝廷直接指挥——福建那么远，这里旨意到达，那里战况早就变了！黄仕简虽然跟过张广泗，不过是个戈什哈，从没有打过大仗。听说当时被莎罗奔吓破了胆，一临阵就拉肚，又六十多岁了——还有任承恩，也是纨绔弟，当不了这大任。所以我的意思一刻不缓，请朝廷派能员渡海平。”

福康安：“我来请示十五爷，这件功劳还是我来，又怕十五爷说我破费银。正犯着嘀咕呢！”颙琰笑：“你本来就是化钱的手嘛！该化的还是要化！”福康安了，昂然说：“那就还是我去！昨个儿见和珅，说起这事，和珅说：‘你去问十五爷，这事怕不到你福四爷。再说这是兴大兵，还是等着皇上发话才合宜，’他的意思是说我化钱的话都是十五爷的意思。”

“真正说这话的是和珅，还有你兄弟福灵安。”颙琰脱说。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又转圈了：“他们也是一番好意。你一生征伐百战百胜，从没有失过手。台湾区区海域之岛，稍有不虞四面都是狂洋，我不愿你再冒险犯难。所以我不附和，也没有驳斥他们。”

福康安波闪烁，凝视着颙琰良久，看看二人，又把目光转向窗外，像要透过千重殿宇万重楼阁遥视远方，缓缓说：“不能等台湾全沦陷才动手。台湾府治要死守待援，府城守不住也要守住鹿耳门。有登陆滩，我的大军一到，立刻就能控制全局。请十五爷今天就发八百里加。”又转过脸来“台湾局面已经糜烂，福建全省兵力能用的都用上了。不然不会调邻省的兵加固海防，足见情势何等严迫！十五爷，您是咱们主心骨，要拿定主意！”刘墉也：“福公爷这是公忠国之言。林文要占据了台湾全境，稳住脚，再用兵就十倍艰难！”

“那就这样定！”颙琰一捶卷案下了决心“你为主，海兰察为前锋，打！”

纪昀一磕烟灰，说：“闽浙总督、福建巡抚、福建师提督都是无能之辈，请十五爷请旨撤差拿问。派李侍尧兼任福建总督，太湖师三万人统归福公指挥，兵的饷要十五爷亲自督办，不要旁人掣肘。”

他没有明指，人人心里明白，掣肘的是和珅。刘墉故意装傻，说：“不会有掣肘的事。”福康安：“怎么不会？当年施琅老侯爷征台湾，圣祖爷专门派了李光地供应火药、粮饷，还有药材。请十五爷留心，纪老夫选几个有德有守的门生，比如祥祖、方令诚、刘保琪，给我料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