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忙，先去见见人，回来再和你‘老少’一番，如何？”

说罢要去，长二姑又叫住了他，说：“刘全账上又过来三十六万，是哪项账？吴姨姨昨晚说良乡那块庄还短着八万；我说这钱不能动，得请示老爷再说，她倒没说什么，只瞧着不喜…她还不足意儿么？上回——”她没说完和珅便止住了，说：“这我知，吴姨的房地庄窝不大账是我的话。刘全的是四十万，不是三十六万，这个钱一个儿也不能动。回再跟你说。”长二姑抿着嘴听，说：“老爷说的是正理，不过防着像纪师傅那样儿抄家罢了。依我看，府里银钱收项也该收敛些了。我算了一下，一天均拉下来十多万——吓人！”

“有那么多？”和珅停住了步，这就是说，和府敛财现在已经有了一千多万，这么庞大的数目他听着也暗自惊心，怔了片刻才回过神笑“还不是这座圆明园？园修好了再想这项后悔也迟了。我们不收，这笔银就都到别人腰里，这也是骑虎难下的局面——不妨的，谨慎些，除了议罪银里项不停，凡有官员谒贡儿的一概不收。没有缺的官儿来拜，都要有散碎银给他们——不能超过十两，明白？”长二姑笑：“晓得了，叮咛得耳朵长老茧了！有些候补官儿也真下作，见有常例赏银，隔三错五就来走动，一二两三五两地接赏，也不嫌寒碜！”和珅：“越是这一越不能得罪，化小钱图买个平安人缘儿就是了。”说罢院。

刘保琪和几个翰林清在和珅书房里大说大笑十分闹，都没有留意和珅来。祥祖正笑说：“这是相府书房，和相就是随和，大家好歹也自存些面——瞧这屋里烟腾雾罩满地橘瓜壳，和八大胡同翠袖楼刚吃过酒似的，成什么模样——”说着一转脸，见和珅站在门笑，便“和相来了！”众人便都起乏寒暄。吴省钦笑：“学生们放肆，得和相书房乌烟瘴气的…”

“没系没系…”和珅满脸都是笑容，摆着手随意坐下，说：“大家越是随便，就越是看我和珅自家人嘛！保琪在军机我们就相与得好，你们是朋友，我们自然都是朋友。听家里人说你们要给保琪送行。这个东我作得，可惜我还有公务，不能相陪。”刘保琪笑：“方才贵昆仑①已经来说过。我们几个穷措大今儿要吃大了！既是您作东，我也不闹客气，要最好的八宝海席，十两一桌的！谁让您有钱呢？”和珅：“那自然是了，平日想请还请不到你们呢！我有几个村钱，还不是皇上赏的几个庄？指望那俸，早他娘饿掉大牙了。也不瞒诸位，刘全着园工，招呼个客人什么的，钱粮上小来小去的账目随着工单就报销了，不然我也招架不起。”说着让众人“这枇杷是他们才送来的，难为这季节几还有这东西，请大家尝个鲜。”——

①昆仑，指家仆。

他有说有笑亲切和气如同家人，曹锡宝和方令诚还是一次到他府来，不禁心里暗自掂掇：“有名的笑和珅，果然名下无虚…”正思量着，和珅笑问：“这两位都见过面，只没有说过话，是在哪个当差的？”曹锡宝一怔，才想到是说自己和方令诚，忙躬：“回中堂话，学生在都察院，纠劾司监察御史，曹锡宝。这位叫方令诚，和这位惠同济都在翰林院任庶吉士。”和珅偏着想想，笑：“都是久仰的了，和曹先生是在大理寺，你和几个刑司官等着见堂官，我们握过手，惠先生和方先生是在纪晓岚府门，我去你们辞来，一同打招呼说过话，都是一面之。不过，方先生有一段风佳话，还掺着曹先生一番玉成意，我可是耳熟能详了哟！曹先生好文笔、好才学！”他这样说，祥祖吴省钦和刘保琪还不觉怎样，曹锡宝等三人都是随众邂逅，与和坤一面之缘，即过的事，和珅都能一一记忆时日地址情形，他如此好记，三人心中都不禁骇然。和珅恬然自喜，随意吃着枇杷，指着上字画：“我是小丘八，肚里墨不多，只喜结清名士，倒也不全为附庸风雅。在朝里着钱粮，自觉在钱堆里钻着，满耳朵都是算盘珠响，满都是银戮秤，回来看看这些字画能清心寡，洗洗这铜臭！”说着又笑“诸位大方之家，看这些字画以为如何？没有假的吧？”

众人随他手指看，有董香光的画，有吴梅村、熊赐履、士奇、张廷玉、傅恒、刘墉的…熙朝以来大名士傅青主、施愚山、方苞的也都应有尽有，最为珍贵的除了邹思的“静气通神”还有伍次友的“野芦掩渡”——大内三希堂里也极罕见的名人之作——也悬在北显。原来这群人初书房时矜持，后来送上果脯心又忙着噱笑说话，人人心想和珅是个市侩，谁也没料到满图书都是绝世珍品——只是名人字画太多，书房虽大，挤挤捱捱满墙都是，布置得欠雅，不像书房，倒似关帝大廊庙前摆卖的旧字画棚儿似的。但此时谁肯说破？只刘保琪笑指西一帙字说：“这是纪中堂的字了，原来挂在北的，现在到了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