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又伸一手捉了逢的腕，挲着，嗅着，说：“朕原也打算下旨天下易服汉装。太后、八旗王公都反对，这个祖宗家法变了容易忘本，只好撂开手了。皇帝也有礼着，也不能想怎样就怎么样…”

说笑着萧琴案已经摆布停当，四蹲了万福，怀抚筝、思抱月琴、恩萧，略一试音，清乐顿起，逢亭亭玉立如临风琼树，纤指合掌轻舒皓腕曼声唱：

千里莺啼绿映红，村山廓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曲声甫落，和珅便鼓掌喝彩：“好！”乾隆：“好自然是好了，只是太熟。有艳情绮丽的再来一阙。”四一会意，乐曲一转，逢又唱：

苦忆搜诗灯下，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沉。

疏散未闲终遂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奠定梧桐，暮雀瞅瞅空绕林…

曲调婉转低回，如清越泉徘徊，曲成歌歇尚自余音袅袅…乾隆已不知在何，闭着双手拍和节，一边聆听，细细寻思其中意味，脸上似喜似悲，已是有些心驰神醉。许久才：“这是鱼玄机给温飞卿的诗了，‘盛衰空见’‘暮雀啾啾’两句幽咽凄清，悲凉之气何其也！加上这么柔凄恋的调，更令人悲秋凄凉…”

“还是换个俗的，闹红火逗人喜的好。”和珅在词曲上，虽说常听堂会附庸风雅，其实只能算个文场白丁，什么鱼玄机、温飞卿听来统都不懂。见乾隆神凝重愀然凄恻，忙笑：“上回隔院听你们唱的什么‘枇杷黄’，词儿新鲜，调也活泼，我觉着就好。”思笑：“那是唱端节的，时令不对，怕难皇上的法耳。”

“法耳！”乾隆一怔，旋即大笑：“只听见说‘法’，‘法’的，还竟有这一说？厨这一会儿上菜来，那一定还要用‘法鼻’嗅一嗅，‘法’尝一尝了！既是好，不论端重都使得的，你们何妨顿开‘法’唱一唱呢？”话音甫落，思怀中月琴铮然切嘈响起，逢怀睬巧笑留眄顾盼对唱，逢臂曲指画唱：

枇杷黄，大爷慌，小急，娘姨忙。

思便问：“怎的就大家这般张忙？”怀唱：

有客虽速亦不至，榴红照双盲！

乾隆方鼓掌叫了声“好！”怀接又唱：

屈原此日汨罗死，伍员此日胥江亡。

诸君此日忽不见，岂与二同徜徉？

逢便接：

申江之百尺，容君百辈竟难测。

一声低唱等郎来，泪珠衣裳！

衣裳帐中，化作望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