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大沙盘，上贴着纸绘的地图。只他是个细人，卷案上的军报文书都叠得整整齐齐，着木签分类摆放在卷案上，像四库书房里的一架书，连沙盘旁没有用完的绿白小旗摞齐，都码在盒里，不似济度军帐那样零。兆惠来，信手拭了一把木图边上的框，满意地回到中间椅上，见廖化清光祖都还站着，一笑说：“老、老廖，坐，坐嘛！刚回自己窝，上颠得发，像是地还在动。”又吩咐“把万岁爷赐的大红袍给二位军门沏上。”待兵士献了茶，这才将皇上赏赐情形和乌鲁木齐会议说了，中间胡富贵来，也没有坐，用小刀一封一封拆阅信函，比较着看，分门别类发函时间顺序整理好，默默送到兆惠面前，兆惠也不说话，一手端杯啜茶，里浏览邸报，一手虚命胡富贵也坐。他寡言罕语，光祖和廖化清还在想会议攻打金堡的布置，胡富贵也不是多嘴多的人，一时间大帐里竟间无人声。

“皇上龙威一振，去掉我们一块心病。”不知过了多久，廖化清见兆惠放下廷寄文书，开说“于中堂我见过两回，怎么瞧都像讷亲那个熊样儿，沉得很。我们在前打仗，最怕的就是后有个张士贵①。这一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在金川之役中受过重伤，半边脸被鸟铳铁砂打得麻一般，也打裂了，说话有不关风，却甚是清晰，他努力说着，一张黧黑的面孔上一大一小两只不住眨，略略让人看去有可笑。“大军门，这个仗不好打的，海军门、济军门和我们合军，总兵力只是霍集占的三倍多一。他动我静，我们还要留守天山大营，机动兵力只是他二倍。我们主攻正营其实人数上略占上风。照稳妥的打法儿，确实只能步步为营。但南疆一块地域太大了，而且敌人有退路，可以从伊犁西逃，在克什米尔西屯扎游牧，打得慢了他能逃。打得快了，我们队伍一扯上千里，儿拦腰切断各个击破。我们几个老家伙就算逃了命，皇上饶我们不饶？”他舐舐嘴“能不能再从西安调三万人，给我们守老营，前就能放手了。”——

①张士贵，稗官小说《薛仁贵征西》中的人，以忌贤妒能著称。

兆惠一动不动听着。但廖化清也就这么几句。光祖的资格还在兆惠之上，也是老军务，盯着沙盘沉：“福四爷带着三千鸟铳队，打箭炉也有几万人。比起这主儿，他更是个化钱的手。我们再伸手，要了人接着又得加军费，伕、辎重、粮车是多少若？仗还没打又是这一，别自讨没趣。依着我说，派一支千把人的队伍，一都是骑兵，我们一边行军向前推，一边每天派他们去寻找战机，离大军最远二百里。如果接上火，能粘上打最好，粘不上就退回来。不受敌诱专门疑敌诱敌。中军大营护卫不少于三万人，前锋后卫最远不过五十里。一旦遭遇战机，就地就能铺开阵打，也不至被分割了。如果平安到达黑河，就在河南把大营结起来，一令海兰察包抄伊犁以西和碎叶这些地方，济度从乌鲁木齐向南运动策应。我们人力、火、粮袜是，敌人运动得快地形熟悉人自为战，格斗是他们的。我们的短是行动慢、上包袱重、兵士单打独斗力弱，敌人的弱是供应不能如常保障，总的实力也弱。避我之弱乘彼之弱，护好粮稳扎稳打。打下金堡他成了寇，惊弓之鸟，游魂似的绕草原沙漠亡命，一年之内这仗就没打了。”

他到底是老中军，打仗多吃亏过来的，且是能通览全局，一字一板说来都扎实落地，兆惠不禁：“老识途，果然说的有理。你说的一千骑兵巡戈，明天会议就往下布置。我最担心的是黑河南岸地势低，不利于扎营，也要准备着这一条，如果不利，就在北岸扎营。但那样其实是背扎营，防护上就要增加兵力了。这一层没和海兰察商量，老写封信今夜就送去。”胡富贵在旁：“我们的哨探过不去鬼门峪，那边有三十多里沙漠路，几拨人去都让霍集占的骑兵赶回来了。我在乌鲁木齐遇见个回族里弹弦儿卖唱的，他说黑河一带缺，金堡城里也都是沙土，井上一夜不上盖儿第二天就沙土满了。所以还得带打井家伙。瓦什么的也要拉几，扎下营来没吃，那就麻烦大了。”

“我担心背一战，你倒担心没有吃！”兆惠笑。起用长杆指着木图：“这里是金堡，这条沟是黑河，下游和娃娃河并，有时分有时合，这都是从额哈布特山和婆罗可山上下来的雪山之，只要不是冰冻天气，河里就不会没。有有草就好办，粮护好就成，切记粮要，这是我军命脉，傅老公爷带兵，还有前的老十四王、年羹尧，能打胜仗，一条就是护自己粮，专门断敌人粮。护粮的鸟铳不够，要再加一百枝！”胡富贵喃喃说：“我也是奇怪，名儿叫‘河’还会缺？可惜那老汉是个瞎，他说城里有井，河里缺，这真日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