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的？你的大事我从来不，冷瞧着傅恒尹继善纪昀李待尧都是正经人，死的死黜的黜，虽说未必是有人作祟，作养几十年的人才说声完，就不中用了，不该提个醒儿？就是你每常说的防——防什么来着？”她用看定安太妃，太妃却不敢接这个茬，又看皇后，那拉氏低声：“防微杜渐…”乾隆便认定是皇后在背后掇，心里的火一烘一蹿的，低忍着，笑：“母亲教训的是，儿都记住了。现在军机阿桂为首，刘墉于中也是正人，和珅佻脱自喜，大事不糊涂，理财是把好手。纪昀李侍尧有过惩罚，也是祖宗家法办的，将来还要用。儿有一条，誓不当唐玄宗，时时警惕，断不敢伤圣母的心的…”

太后听了笑。她神已经不济事，乾隆又是低说话，假如她能看到乾隆愠怒的神和漾的怒火，她也会打个寒颤的，当下说：“圣祖爷在时就说过你比他福大，还特意到雍和看我的相，生你的时候满都是异香红光，几个老丫现在来磕还说这些事。我老了，瞧着你功名事业治理天下比圣祖世宗都好，我喜着呢！就是和珅我也不厌弃，太平日久了小心些儿，所以白嘱咐几句。这和人家过日一样，一个结实，一个平安无事，比什么宝贝都贵重呢——我已经吩咐了这里，还有六都太监，从今个起，你住乾清也好，养心殿也罢，翻谁的牌谁去。早晨到起来时，我派人去唤你。你如今这位份名声儿，给后世孙立个榜样。你立起来，后世就成了祖宗家法，你说是不是呢？”

乾隆情知母亲还是不肯放过，不知是谁变这法拘囿自己，翻谁牌招谁，额外偷情那就休想，偶尔早晨睡个回笼觉，窗外就有人代太后叫起——这要多烦人有多烦人！但清室家法，皇帝不怕后妃怕母后，祖传养成习惯从不敢违拗的。想想自己立个“家法”给儿孙，也是一份光鲜面，尽自心里别扭，顺从慈孝惯了的，如何说得“不”字？因咽了一唾，说：“母亲这是疼儿，儿敢不从命么！儿当得立这个‘榜样’儿。况且儿自幼早起惯了的，这个不难。您只放心。”他顿了顿，又“儿这就招大太监们，一来传母亲懿旨，二来禁门也要严谨严谨。前一程只顾了外大事，内苑务都松弛了。”

“你到底是个明白人。”太后一也没留心乾隆中寒的波光，笑“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嘛！你招他们，这里就是秦媚媚去，也传我的懿旨，也听你的训。”跟着来的王廉见乾隆看自己，忙一溜烟跑去传旨了。

乾隆自从即位，专门召集太监训旨，还是一回。不但他，就是康熙雍正下来百年有余，也没听说过这事。王廉传旨，原说去养心殿，待人到齐，又说去乾清，接着又改了主意，移到坤宁，如此郑重其事，得一老公儿们心中都揣了兔，惶惶的不知了什么大事。只有秦媚媚王廉心里有数，知这主儿心中五味不和恼着，耷着绷着脸，像个罪人似的带着一太监——都是有六品职衔的蓝翎——鱼贯了坤宁。又过了少半顿时辰，才听跟驾的云从喊：“皇上驾到！”

“皇上吉祥，才们给皇上叩安！”

殿中几十个总太监一齐请安打千儿下去。这都是磕请安行礼的积年老手，动作固是齐整划一，嗓门儿也差不离儿，都是一的公鸭嗓。乾隆还从来没听过这大一群“公鸭”齐声都叫，怪里怪气的，差要笑来，轻咳一声又板起了面孔，步履从容，直登殿中须弥座，却不就坐，命秦媚媚：“宣老佛爷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