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却传来一个人的笑声，和珅看时，却是刘墉下轿过来了。和珅看着他一笑，说：“今儿是你当值军机么？你笑我什么？我这几年只顾了读书，忘了学诗。想当个雅人，要从此起来呢！”

“从此个雅人！”刘墉越发笑不可遏“不迟不迟！”刚要解说《全唐诗》里就有《蜀难》，《离》是屈原创著，里一群人簇拥着逶迤来，总有三十多个，大的年可弱冠，小的只有七八岁，都是皇室近室宗亲黄带阿哥，由毓庆师傅王尔烈带着送来。里规矩不许喧哗，一个个小大人似的踢踏踢踏迈方步儿，一西华门，这群阿哥炸了窝儿似的一阵轻声呼，喊哥哥叫弟弟“二叔”“三侄”浑招呼一气，约钓鱼的，请看戏的叫成一团，石狮南边等着的老仆长随妈丫也都像地里冒来似的涌过来，各寻各的主，拉的扯的抱的亲的，哄着吃心喝的…什么顽样儿都有，西华门外顿时闹得市一般。和珅刘墉手侧笑着，看这群开锁猴儿如鸟兽散，一齐向王尔烈拱手：“王师傅辛苦，这群爷真够难为你了！”

“二位大人来的早——其实爷们在里蛮守规矩，不劳费心的。”王尔烈微笑“我在辽当过三家村先生，东家的萝卜白米吃过三年，那才叫疼呢！学生顽，你打他两下，东家脸上就带个‘不然’来…”他看样十分舒心顺意，一边说着，脸上都是开朗的笑容。和珅笑：“我没过毓庆，这些爷犯过，王师傅也敢罚？”“打我也敢，昨儿庄亲王的孙就挨了我三戒尺，他和和亲王的孙绵背不上书来，还争蝈蝈葫芦，绵才六岁，我这板就下不去，罚他跪在外太地里背一个时辰的书。”刘墉听了只是笑，和珅却暗自咋：庄亲王还罢了，绵是乾隆嫡亲侄孙，每次见着，乾隆都要抱起来温存嬉逗的，他竟敢罚他的跪！王尔烈却全然不以为意，对和珅说：“毓庆工字殿东边洗墨池冬天冻得崩裂了，孩们把睡莲池洗得满池黑。我去问内务府，说这月银还没拨过来，再要钱要找你，这里刚好遇见——里书房能不能拨常例，一个月三十两就够用了，给伴读太监掌握，有些零碎使用就不必那么麻烦了。”“银一到内务府，他就是个刁难，那个脸，要钱就似掘他祖坟似的！”刘墉笑“上回我见王孝去给宗学要钱，真似孙见了爷似的，说声‘忙’，半截话听不完抬脚就走。王孝气得脸上没有人颜，掉掇着二十四爷世过去，一耳光掴将去，‘爷’就变了孙，‘忙’也不忙了，钱也有了。”

“宗学府那边有号，‘缺学钱，不困难，寻个阿哥打太监。一掌二百两，两掌四百钱。若想八百三掌，一掌一掌都翻番！”王尔烈笑：“这里毓庆不同，都是皇阿哥黄带阿哥，清华郁懋的份，老师不能支使学生作养这风气。”和珅：“王师傅，这事我今天就给你办下来。我准不让你为这些小事再来找我和珅。三十两太少了，还不够那起黑心太监跑钱呢！我月给你拨二百，你派太监去领，若不够，就时儿传话给他们说，就说我说的如数给，可好？内府谁敢在你跟前无礼，告诉我，我往死里揍他！”

他说得快脆，温馨贴里透着矜持自重，毫无卖作模样，只如良友乍会执手言那份真挚情，王尔烈只是领首微笑，刘墉智珠在握的人，也不禁疑惑：总看他油取巧，其实怕未必尽然的呢！此时晨光彻透已经明亮，里小太监抬着架梯挨个摘灯熄烛，王尔烈侧站在石阶上，一看见王廉耸肩鹭步从里来，便笑：“二位是大忙人，皇上要叫了。十五爷今儿在会议，昨晚让我查了几书的节录，我也得赶去了。”和珅：“十五爷和八爷上回说到张照和士奇的字。我得了张照手书的《岳楼记》，还有士奇抄的《七发》，纪老夫鉴定都是真品！我们不便呈送，回送到府上，由王师傅代转如何？”王尔烈一笑，说：“你不便我就更不便了。这个他要照价付钱的，我可以代为转告。想买，他自然就派太监寻你了。”说罢一揖而去。刘墉见和珅咕哝了一句什么，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