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记不得，总有二十几个人吧…都是里的闲曹京官，大约想放外任的意思。”“除了外官的冰炭敬，京官的礼一概不收。把名单给我，该给人办的事，退了礼也要办。”和珅觉得困上来，打着呵欠：“走路撒土，好歹得迷迷旁人睛，我方才跟他们说了工钱还要涨回三分去。要知，多少盯着我这位呢！钱粮的事原来是于中堂，从他手里过我手，他就未必如意——就这个人就够你防的！”刘全：“是，我都记下了！是得提防着这老爷，总看不对劲似的。昨个儿他还去了园、在双闸那转悠一阵，问工人这料多少钱，那砖瓦石灰石料从哪运来，可不是‘关心’着咱爷们的么？我听贡院丁秀奇说，于中堂问过他，和中堂来贡院勤不勤，又打听着明楼修耷动用的哪笔银，说：‘银还是应该都拢到统一调拨，几块里各有各的账，摆，容易漏。’撂一句没没脑的话走了…”见和珅听得直了，仍旧习惯地盯着灯，像是发现了灯台上爬了什么虫似的，刘全一笑：“爷没别的事了吧？”

“啊？唔…”连问两遍，和珅才醒悟过来，一笑说“我又走神儿了。这个于中不哼不哈，要寻我的不是了，你说他像钱沣，其实他们本不是一路。钱沣有心计，是个正人；于中是要把别人都踏下去，独领朝纲！主英明，他装张居正，主些儿你瞧吧，准是个曹！”刘全：“爷小心着他就是了。我听乾清门小苏拉太监王保胜说，于中堂赏太监银大方得很，皇上一举一动他坐府里就都知了。每次去都问皇上膳的什么膳，哪个太监侍候，谁当值记起居档，谁侍候衣帽，谁给皇上送书——吃喝拉屎的事他都打听！他敢情想着等皇上不，来一手戏么？”

和珅听着地一笑，说：“你里不是脑，是！说曹是指他没忠心，称兵的人大清还没生来呢！这人和阿桂两张儿，刘墉也不附和他，福康安也和他满拧，他能什么大事？他扳李侍尧纪昀利用我，现在又向我下手了——别心疼银，他结太监的事给我查清楚再说！”他轻松地舒一气，说“你也歇着去吧，叫吴儿把送礼的名单儿送来，明天一定退回人家。亏你还是老江湖，兔不吃窝边草都不懂？”

刘全退去了，一阵阵带着香的夜风不凉不扑帘而，摇得烛台上灯苗儿不住跃生姿，和珅一松散，趿着鞋踱着步，心里不住揣于中这个人，他亲见过纪昀和于中对对联儿，他的联再刁钻，纪昀都能应对来。纪昀的，每一次都叫他张结，可皇帝亲告诉他，于中是个述而不作的，埋没了的大才，才华捷又是什么腹笥甚广的，不亚于纪购——原来竟时时刻刻探听着皇上动静，皇帝读什么书临时用的功！…抚着微微发的脑门，和珅不禁一个微笑，讷讷自语：“的过分了，我不能学他…”

“什么的过分了，又是你不学他？”忽然门外有人笑，接着吴氏一手拿着礼单，一手挑帘来，把单放桌上，笑“一大早天不明去忙了一天，耗心费神的还不够？一个人着了似的在屋里念念叨叨…”

和珅手托下取过礼单，漫不经心地浏览着，说：“没听相书里说的‘自语者富’？自言自语的人总是有余钱儿…这个单上的人名儿太多，我也记不全。明儿抄一份，礼退还给人家，他们无非想放外任，回我关照吏一声就是了。”说着不住打量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