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试着给他换茶，问：“皇上，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

乾隆一下从遥远不着边际的幽情思绪渺冥奈何中唤返转来，方知此犹在万几宸函政务丛中。他自失地一笑，竭力排遣开这些荒诞不经的念，拧着眉把心思集中到金川军务上，沉有顷，在福康安的请安折上批：

前奏及本折俱已览阅一过，参酌格罗奏议，卿之“即刻军直驱而”似属可行。且卿三日军，朕虽阻之亦不及矣。朕甚嘉尔果断敢勇而亦于军事利钝不无遗虑。卿奏中所云“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决事不迟，疑事不为，时至不疑”足见少壮大将军溃敌气概。然兵凶战危，朕甚忧尔无万全必胜之也。此以石击卵之役，即侥幸于万一之心亦不当存之，慎之戒之勉之。既已行之，朕切望早有回音，全胜即全胜，全败即全败，不胜不败即不胜不败，不可有丝毫瞒饰。讷亲张广泗之殷鉴不远，宁不惧哉！

觉得还有话吩咐，即使战事不利，可以老实奏报，增兵再战，想想不甚吉利——一味说“败了怎么办”算怎么回事？转念此刻福康安在前线吉凶难卜。乾隆反而心中慌不安起来，他又扯过格罗的折，提起笔想批几句什么，想想说什么都迟了，那笔在空中悬得太久，一滴大大的朱砂儿落在折本上。血红血红的甚是刺目，乾隆顿时觉得不吉利，烦躁地放下笔服鞋下炕来，把两份奏折都拢起来成一团，指着对王仁：“烧掉它！”王仁忙不迭答应着，还没到炕沿，和珅一脸风，笑快步殿，打袖甩手叩说：“主，海兰察送的人到了！才刚才去午门看过，有已婚的，也有黄儿闺女，都是儿标致的…”他呼有急促，兴奋得中放光，右手指着南边兴采烈地说着，忽然想到这是在乾隆面前奏事，脸颊一抖已变成了微笑，语气登时也就庄重起来：“西域女貌，里不少是贵族，很是娴淑端庄的。礼的人说这不同战俘，该怎么发落前没有先例。得请旨施行，才就来了…”

乾隆却没留意他前后神态不一样，端杯笑着听。南窗光影斜落照来，映着和珅亭秀的材，粉莹莹一张瓜脸，眉宇间宛然便是锦霞那付若笑若哂的“睇宜笑”形容儿，项间那“勒痕”俯仰之间也看得格外分明。直到和珅说完，乾隆才憬悟回过神来，他微微倾了一下，沉问：“既然没有先例，你看该如何料理？今年的秀女已经选过了，召来要招外议论的，再者，她们是倡家属，本应为的，也不能抬举，发往辛者库去作中杂役如何？”

“这样的女作杂役太可惜了。纳充后也不合适。”和珅微笑“照仿有罪官眷的例，发各官员家中为，才以为都是人间尤，怕官员们消受不起。既然太后老佛爷和各位主娘娘要移圆明园居住，不如由主遴选一下，秀女的例去侍候。原来预备明年放去的女提前放去，两下里施恩两下里都是德政。容主儿里的女都是旗人扮了回人侍候，老佛爷跟前有几个西域女孩伏侍，别开生面的老人家也喜。这是孝，又有个怀柔的意思在里，谁敢胡说八？皇上从不在女上留意，这是天下皆知的！”

乾隆不好，而且“天下皆知”和珅说得正言庄肃如对大宾，旁边的太监娥们个个肚里暗笑。乾隆也是一个莞尔，却领受得面无惭，只赞：“你说的很是。这事和她们姿两不相。恩宽置，可以羁縻和卓台吉贵族，不至于铁心造反，动摇其反志也是好的。善待这些人，将来霍集占平定后也易于安定。王廉，你去传旨，所有回妇暂行在西六所安置，等候老佛爷挑选。让内务府查一下，明年后年应放归女，每人除定例再赏三十两银，明天就回家！”和珅笑：“主，才以为这事该请皇后娘娘用懿旨颁发施行好些。”一语提醒了乾隆，才觉得自己猴急了，一摆手笑：“你去坤宁传朕旨意，用懿旨发去。”

“是！”王廉忙应一声，呵腰却步退了去。乾隆看一案上的奏牍，说：“福康安的折发给军机看。他已经带五千人了金川。四川绿营如何策应，辎重粮饷怎样保障，都没有详奏，你们要随时明了前线情形，他的折不要再写节略，直截递上来。他不请旨就兵，责任太大了，这件事不许外传。”说着，把福康安和格罗的奏折向外推了推：“你先看看吧！”和珅急速瞟了一乾隆，双手小心捧过来，就躬趁着窗下光用心看了——那是极短的两份折，一目了然的事——低略一沉思，说：“皇上不必担心，福康安这一战必胜无疑！”乾隆莞尔一笑，问：“你有什么见识？”

“小莎罗奔比他父亲老莎罗奔，如同和凤凰相比。”和珅正容说“福康安比傅恒军务上要。这么一衡量，小莎本不是福康安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