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也只是个死。但你随朕几十年了，朝夕相，朕知你的，一是不擅权，没有倚威福的事，也不植党、狼一群狗一伙的营造势力。仗着朕重厚，轻狂环言语噱笑偶有失检放肆是有的，欺君的心你不敢，也没有，这就有可恕可悯的情。原本福康安要你，但他去打金川，又要发打箭炉，那是烟瘴之地，敌情极为错综繁复，怕有什么蹉跌。所以又发旨问兆惠海兰察，他们回奏昨天晚上才到，都说要好生安置你。因此今天凌晨就发了旨意给你，那里虽远，人情却好，兆惠他们断不至作践难为你的。发到别的州府，下那起龌龊官儿不明底细错会了意，希图承旨，什么罪名给你不来？那才真是让你百莫辩万劫难复呢！去吧…离着中原远远的。有些地方看好，隐着祸患之忧，这里看着凶险，借句《三国》的话说‘虽在虎，安如泰山’呢！”说完一笑。

乾隆娓娓言来，有理有致有情絮絮恳恳如对家人弟剖说衷，纪昀时一腔惶恐抑郁离愁忧绪都化作乌有散去。听到乾隆殷殷为自己路细作推敲打算，念之情油然而生，双手掩面低伏了，竟恸切难以自抑，任泪横溢而。哽咽着：“皇上…矜全护之情，纪昀敢有一日忘怀，即猪狗不之败类！皇上…”

“好了，明白就好。”乾隆也为自己的话动，黯然拭泪，良久回神笑“海兰察回奏得有趣，‘纪昀是个吃肚，我听师爷说过“者鄙”这回也要“鄙”一回了，我支起羊锅等他，准保攘搡他个狗！’——他不写‘够’字，写成了狗的‘狗’！”又“朕还要见人，你这就回去预备上路。家里有你许多朋友，也不至于匮乏的。”

纪昀听得破涕一笑，便起叩辞，刚站起，乾隆叫住了问：“还有件事想问你。你给你亲家卢见曾通连报信，朕断定你是有的。但查抄卢府，一证据也没有。你是怎样给他报信的？”

“这…”纪昀一愣，忙回“臣确实没有给他报过一个字的书信，当时诏书切责情势急，臣用空信封包了一茶叶和一撮盐，他一看就知，皇上要查他的‘盐茶亏空’了…”

话未说完，乾隆已经哈哈大笑，摆手：“去吧去吧…你这个人呐，尽小聪明…你天天都能见朕，如实回奏代为请罪，哪来这么大的事？写信给卢见曾，好好伏罪退银，朕也要加恩的…去吧。”因见王仁抱着老一摞奏折来，问“那是什么？军机送来的么？”

“回主话。”王仁把奏折小心安放在窗前卷案上，打千儿回“是各省递来的折，都没有写节略。才方才过去给老佛爷送《阿弥陀经》，返回来打军机门过，云从在那儿取密折奏事匣，这些奏章太多，一次搬不完，和珅大人就让才带过来了。他说他人立刻也就来的。”乾隆一边听，里“嗯”着，在案上翻福康安和四川巡抚格罗的奏章，信问：“这会谁在老佛爷那里？”王仁见乾隆有兴致问自己话，兴得脸上放光，五官都堆下笑来，说：“有定安老太妃、淳主儿、十七老福晋陪老佛爷玩叶牌，容主儿去送古兰经，帮着老佛爷看牌。才去时候二十四福晋刚刚来，她是给十二格格请寄名符儿的，孝服没退，请了安就来了。还有海兰察夫人兆惠夫人，一大群人陪老佛爷说因缘，讲《太上应》，闹喜的不得了。后来和珅夫人也去了，大家又凑趣儿说笑话儿，太后赏了和珅家一柄如意，别的人有的赏香炉，有的赏牙签，扇…老佛爷开心着呢！”

乾隆看着奏章，见福康安已在成都，和格罗会商，五千兵，拟三天之后突袭大金川，心里格登一声，援笔濡了朱砂要写什么，又放下了笔：这个福康安是要速战速决，而且是先斩后奏，心思十分明白——小莎罗奔是个昏之徒，落内又有老勒奔策应，乘其不备突然掩袭，可以一鼓定局。但老莎罗奔与清兵抗拒，盘结纠缠二十余年，以傅恒之能尚且险些丧生草地，金川地险人悍，这么冒险成么？反又思之，如果不早定金川，直接兵打箭炉，西藏有变，退路被截，那又成了糜烂之局…他觉得福康安冒失，但又冒失得有理，拿不定主意该怎样下这朱批，索也就不再想它，皱眉看着福康安的奏折，又扯过格罗的折一并参酌，问：“还赏了和珅家？平白无故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