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狼氛

九重早盼烽火息金爵酒犒三军

住笔想了想，又写：

此旨亦发兆惠，尔与海兰察同号“双枪将”情同手足而义属同僚，海兰察已下昌吉矣，尔尚有何瞻顾？今将赐海兰察之诗着尔看，朕于宵旰勤作政务丛繁中依阀西望，冀将军直捣黄龙早定新疆，是为至嘱如面，勉之勉之！

他微笑着放下笔，搓着手还想看再嘱咐几句什么，见刘墉来，往杌上指指，说：“你来了？坐，坐嘛！”

“皇上看上去很兴。”刘墉行了礼坐下，笑“臣去见着了十五爷，他还惦记着黄镇那块碱地，沧州府短着十万银，但没有单拨这项银的项。方才在军机门遇了和珅，和珅说这是利国利民的仁政善举，他原有八万银准备购一庄的，不买了，先挪去给十五爷用。这么着差不多也就够用的了。”乾隆笑着，说：“朕看阿桂于中——连你在内，都有瞧不起和珅的样。怎么样？这人还是轻财好义的吧？”刘墉：“其实也没什么瞧不起，若论聪明，和珅是第一。只是说不上来，有像个女人似的，不大合着脾。”

乾隆大笑：“女人——不错，有像。路威猛颜渊文静，张良貌如妇，同一仁也，何必曰同。都像窦光鼐的才好？”刘墉也笑起来，却见乾隆已经肃容，忙欠欠坐正，听乾隆问：“叫你来是要问一问，纪昀和李侍尧的事你有什么章

“纪昀不是贪婪受贿的人。”刘墉正容说“官作得大了，在位日久，又蒙圣上重，偶有失检之，家族生齿日繁，门阀贵盛良萎不齐，所以有李的事搅来。他是为名所累，与李侍尧确是不同。”

“李侍尧呢？”

“臣思量这人，是一辈吃素，持斋不吃了一顿狗。”刘塘沉思着“吃了狗又懊悔，想暗地改过，在这时候菩萨觉察了，是个倒霉人。”

乾隆听得不禁一笑，说：“他自要吃狗，也须怪不得菩萨。”

“是。”刘墉说“其实天下如今情势皇上心中也有数，大官贪大小官贪小，只有贪多贪少之别。还有一分别：有些官也事，也办差，顺手牵羊捞钱，有些官不作事，甚或专作坏事，无钱不办事专门贪婪，京官不能直截贪，就从外任贪官手里分，或调拨钱粮或调任补缺从中敲诈，仍旧是个贪！为官不贪原是分所应当，并不是功劳，臣为着如今这样的人少，反而成了稀世珍宝。说XX人廉洁自好，别的不问，那就是尖的好官了！”他向怀中掏摸了两下，又止住手，乾隆：“你要吃烟？也随你吧！朕已经看惯——”想想正议纪昀的罪忙止住了“除了大朝会，你不用请旨可以吃烟。”刘墉忙赔笑称谢，取短烟杆打火烟，猛一，十足过瘾地着烟又：“这都是臣剖心置腹的话。臣敢说，官到纪昀这位置，门生故吏遍天下，想发财可以富能敌国，他没有。学问好，肯事，这就可取之很多，小不检的事加以惩戒还是好的，不宜置重刑。臣到军机后，调阅官员文卷看，常常叹息，十足坏人从到尾从早到晚都坏的没有，十足好人赤足完人更没有。就是臣，把臣前后过错累积叠成文案，也难逃辜恩溺职之罪。讷亲贪功误国恩将仇报，把他的功劳好一摆，也少有人及呢！至于李侍尧，臣更多的是惋惜，他的罪臣没法替他辩，但他确是有才气能会事的人，单是元宵节擒贼就看得来，然而他实贪三万有余，论国法断难免他一死，臣十分痛惜的…”他低下，噗噗地连闷烟，掩饰着心中的闷躁不安，没有再说下去。

乾隆也一时没有说话，只凝视着缩项躬背的刘墉，似乎慨良多又似乎在自想心事。移时，趿着鞋下炕来悠然踱步。刘墉坐得直了，垂着三角睑用目光追视着这位人主，不知过了多久，乾隆叹息一声，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着刘墉：“你是说了实话…军机…只有你一人说实话啊…”刘墉不解地睁大了。

“想重重分他们的是于中，偏说要从轻发落。”乾隆似笑不笑，徐徐说“阿桂和珅有心庇护，里却声声叫说要置之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