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表情“方才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陈半江、陈学文兄弟，葛承先、陈献忠怕里会议，辞了去，说明儿再过来请安乏。”刘保琪：“陈献忠这人我说他故作豪大诈似直，您还不信！看看这群人，狼没来，兔般先吓散了窝儿…”

纪昀不言声听了，一笑说：“你这人这样说话！不对嘛！本来的是非之地，也不好看相，何必人所难？”又转脸笑谓曹锡宝“你文章写得好，连皇上都知你呢！你们团锦簇前程，都是好的！祥祖制艺极好，但八这东西，是门功夫，现在已经了龙门，要读史书，别奏对时闹笑话来。皇上才八斗学富五车，好生学习才能略略跟上踪儿。”又笑着谆谆嘱咐几句，“保琪暂留一下，大家回去吧…有什么消息不用我说你们也都会晓得的。我的案自己心里明白，圣上也知我的，定谳之前就不要来看我了。”

几个人呆呆站着听他娓娓絮絮说话，虽说微笑着却神黯淡，虽说请“大家回去”中却带着依恋不舍。红极几十年的人、学究天人笔参造化，纪昀文章德为天下多少读书人瞩目，又是多少莘莘学心仪向往的楷模啊！看他此刻风范，想到他顷刻之间就要雷霆击祸患临，还在为别人着想…刘保琪一个撑不住泪满面，曹锡宝几个贡生也都默然神伤，葛华章却忿忿说：“如今好人不得！谁让老师文章那么好，栽培那么多人才，又编那个什么黄全书呢？您终日去围着皇上打磨旋儿，准没人敢暗算您！”

“你们去吧——别说这话，这话不对。”纪昀止住了他，向众人往门揽手一让说“就这样别过了吧。”说罢扯了刘保琪“到我书房去，我给你待事情。”刘保琪边走边：“石庵公这时分不来，也许圣命有变天心有回呢！”纪昀一哂说：“哪有那样的事！这是崇如给我留时辰…”说着穿了二门往西，一个窄门过去便是书房，这里向北几步之遥小园便是“阅微草堂”东北一墙之隔就是内院，听见内院几个女人声气嘤嘤哭泣，纪昀见小奚玉保跟着，板起脸：“你去告诉她们，有泪等我死了再哭！这会圣命还没下，嚎的什么丧？”

书房的事几句话就待完了。但钦使不在，刘保琪断不能携带东西去，想劝纪昀内院安家属，设地思量他去徒增悲伤，此刻实无话安，自己想劝纪昀宽怀，也觉能说的话极少。二人觌面枯坐良久，刘保琪只一声接一声叹息，解劝着：“老师跟从皇上有年，官场磋跌也是寻常事，心放宽些，皇上恩不替，心里重您断无疑义…这也是一劫，过去了就好了…”纪昀只是闷，一锅烟接一锅烟，吞吐得满屋云腾雾漫。此刻他才腾心思想乾隆那些问话，一件件理着思路准备应答刘墉问话，又转念想是谁在乾隆跟前发难，要置自己于死地，是和珅？是于中？…终究都无实在的凭据，想到乾隆虽说待自己不薄，但于想定了的大事，诛戮杀伐从不犹豫，像讷亲那样的“第一宣力大臣”像张广泗那样功勋卓著的上将，杀起来都毫不糊，自己一个汉员，撮尔书生一介微命又何足？…纪昀胡思想着仍旧七上八下没有着落。听得外街上隐隐传来筛锣声“××××，××、××××！”是十一声，谓之“文武百官，军民人等齐回避！”便知刘墉到了，艰难地站起来，见刘保琪满脸惊慌，书房内外十几个家人个个唬得脸煞白形同呆偶，因：“在正堂设香案。保琪就留这里，家人们都回避，我去接旨…”说罢径自去了。

刘墉已经等在打扫净了的前厅门，见纪昀微驼着背迈着呆滞的步从西山墙来，突然心中一阵难过，几步迎下阶来，见纪昀弯倒要拜，忙抢上一步双手挽住，勉笑着：“晓岚公何必如此？认真论起来我还是您的学生！若问我的本心，宁可挨打也不愿奉这样的差使…方才佳木公派人跟我说了你们见驾的情形，我都知了，千万要宽心…”

“我明白，我清楚。”纪晌说“就请大人宣旨。方才我和刘保琪在后书房待一些零星差使。”把情由说了，又“他理应回避，带的文卷书籍都是我在差使上借阅的，请大人验过放行。”说罢看了看满院鹄立的刑司官番役并大门里外密密麻麻前来戒严的善扑营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