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验尸的上去翻了看瞳仁，说“完事”一气松下来才勉一笑说。他也觉得有眩，上发，却也另觉得一份从未有过的轻松，看了一下两个冤家尸，搓手和顺着血脉缓缓吩咐：“赐自尽最怕的是他不肯自尽，圣祖爷时有‘自尽’两年没死的，监刑行刑的都受分。我们帮他们快了当也是功德…我再五十两赏银，好席面，你们解解秽气，明儿刘全到他两家知会了，叫收尸，再各人送二百四十两赙仪…唉！兔死狐悲伤其类，我们毕竟是一殿之臣呐…”

他不胜伤地摇摇，背着手，嗟讶叹息着了厅。刘全一路跟来，冷汗落了才觉得中衣又又凉，前心后背粘贴得难受，几次偷看和珅脸，都是毫无表情，想着和珅如此险狠毒，顾念自己，不禁又是一个寒噤。和珅便有些觉得，喟然说：“他们罪太大了，我没法回护…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如此？”

一桩天大心事放下落地，和珅回下犹不敢自信，觉得定不下神来，躺在床上目光炯炯想心事，直到掌灯才懒懒起，想叫过刘全说话，又觉得无话可说，便叫人了几碟小菜，了一壶酒自酌自饮，消解心中那余悸，他酒量极窄，饮上也不甚挑剔，几杯下肚，灯下看着那些小菜，一个丁拌茄，一个摊黄，凉拌青芹，还有一盘椒盐煮生米，像着了什么法来回旋转。惊定思惊，不禁苦笑：我这是何苦呢？酒不能多喝，饭量不大也不馋，犯得着为钱吓得自己终日提心吊胆？就是俸禄，让家人锦衣华屋吃这样的饭菜，也是受用不尽的…想着，叹：“钱，真好啊…”“钱有什么好的？”恍惚之中，听背后有人说话，和珅醉迷蒙偏转看，却是钱沣来了。因一笑指着对面的座儿：“坐，坐么！也来一杯搪搪寒…我是说钱这件怪，不能吃不能穿，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偏偏就人人它！果真能用来享受，也还是一说，有的人苦的，明知用不了多少，还是想它越多越好。明明钱在油锅里，命不顾也要去捞！捞了还想捞，多了还想多，扑灯蛾儿似的不死不休。东注先生，你说这是咋的回事？元好问‘间世间情为何’？我看该问：‘钱是何？直教人生死相许！’”

钱沣端起杯，只放在鼻边嗅了嗅，笑：“这也算千古一问。不过你该去问问国泰，还有于易简。照我的想，一旦钱到了够用，多几百几千万和多一文乾隆制钱，那结果是一样的！”””就是！”和珅“就是挥霍，睡黄金床只能七尺，吃人参喝琼浆，就他妈那么大肚，吃的多了要命拉稀。可人仍旧前赴后继它！我就是这层儿想不明白。”钱沣问：“不知你读过《钱神论》没有？”和珅摇“听刘墉说过，没有读过。”钱沣笑：“没读过就没法说了。前年皇上在养心殿召见，我在奏对里和皇上议论过这个话题，咱们去见皇上听听圣训。”

迷离朦胧中，和珅和钱沣联袂了西华门，乾隆却在乾清门召见二人，听了和珅说话迷惑，乾隆笑：“君财，之有罢了。钱的用不单是能解饥寒之苦；那还是份、名阀、办事才，人地狱可使鬼推磨，上天堂也要用门包，用大了，自然人——这上的事该问王亶望勒尔谨，还有国泰于易简。”他用手向外一指，说“那不是他们来了！”和珅一回间，阙殿宇已经不见，自己立在荒郊野外。王亶望和于易简站在冻河旁小树林旁边闲话，一看见和珅，戟手指定了大喊：“国泰快来！那不是和珅？他不是欠你七十万？快呀！他来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一片嗷嗷大叫，窜一群厉鬼来，国泰于易简领跑在前，指着和珅喊：“捉住他！捉住他！刘墉在哪里？拿了他下大狱天灯…”和珅惊得要跑，脚下像被胶粘定了般一步动不得，看着那群鬼魅或青面獠牙，或披发血一拥而过，成堆儿压在自己上，湮得气也透不一，挣扎着嘶声叫：“别…别…听我说…听我说…”

“大人要说什么？您魇着了…”惊急问和珅觉得猛地厌晃一下，耳边有人问话。着睁开，但见华堂幔帷窗明几净，日影初上满室光华，刘全正站在床边扶自己——原来竟是一夜妖梦怀…晃晃脑袋，犹觉宿醒未尽，心几自卜卜，收摄着心神说：“我昨日说泉城无好酒，这是罚我。连几时上床都记不得了…有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