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沣见他凑近自己，仿佛不经意地向旁边趔了半步，气仍是那样平静从容，说“朝廷有难，其实连纳银捐贡也不是经济正，没办法立时革除——我在听您说话。”

和珅笑起来，手帕捂咳嗽几声，说：“我见过的人论千论万，有品行有才能的尽有，窦光鼐、史贻直我都见过，也都是名臣风范，却都有恃才傲锋芒太的样儿，你是与众不同。你补都御史是个台阶。我看圣意，接着放你云贵总督，仍旧是个台阶。拜大学士军机——皇上给你虚位以待呐…”钱沣：“皇上愈是重，我越要慎独，不敢妄思更不敢妄为。大人这话我也不敢妄议。《洪范》八政，货居二，《周礼》一夫之上，十亩之宅，三日之徭，九均之赋…天下所贵者人也，盐铁之论不轻于治安之策。我也不能附议清谈，一文章得团锦簇，叫百姓们啼饥号寒。但我不是经济臣，许多事情不懂，所以您说这些，我真的是在敬听领教。”和珅笑：“你引说的那些个我大半听不懂，总之是朝廷人民不能喝西北风儿过活是吧？”他敛了笑容，沉着说“国泰只抄百十万银，库里亏空是三百多万。我想，除了各府县也有分，国泰一定还隐匿有财产。这里人落地，痛快固然痛快了，银呢？银也就没了——没听百姓有谚语，‘贪官杀不怕，就为得利大，就算死了爷，儿孙有钱’。所以和你聊聊，国泰的案暂时压压，能着力挤着再追回些赃款，然后再作计较。”

赶着来和自己一同散步，原来是这般计较！钱沣不禁一笑。说：“议罪银制度是大人的条陈，虽说已经试行，一直没有明诏。您是想借这件事请皇上颁发圣谕吧？我不在其位难谋其政，是不是等刘大人回济南再商议？”和珅诚挚地一，说：“我不着你是下司，是看你个朋友。这是朋友和朋友谈心嘛，说不到在位谋政上去，国泰荒无耻，和于易简一狼一狈，不是他们敲剥得人过不得，哪来王和龚三瞎这样的寇糜烂半省局面？想到这一层我就牙，恨不得一刀剁了他们，可又想多追一银…唉…你看我难不难？”

他这么擒放纵，娓娓絮絮说得恳切，饶是钱沣机警聪察天分过人，也着了他的儿。这一与和珅来鲁办差，和珅一路说起国泰都语言糊，查库也是了草从事，要不是钱沣请示刘墉杀回枪突然再查，多是“事有因查无实据”小小分给国泰了事，现在又要“压压”谁知这个满肚机械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思量着，钱沣淡淡一笑，说：“钱沣不敢苟同大人意见。既然是朋友心，我也以诚相告，国泰于易简都不是易与之辈。两个人虽说过去有些过节，我原指望他们大难来时各自飞，能互相检举，结果呢？一个字也没有，一句话也不说！有的款项下落不明，藏匿自然是有的，但也不敢说没有用来贿赂朝廷大员的，但至今没有朝廷大员来保他们，也不见他们举发纳贿的人事，这就可疑得很了，这里边有许多蹊跷，我们奉旨查办山东案，是奉的密谕，国泰怎么知的消息？他又似乎有恃无恐，把库银那么一遮掩，碎银用桑纸包包就想瞒天过海，居然有心情下海唱大戏！他们也太猖狂了！”说完，便不吱声，和珅给他说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心里恨得直想夺过那柄宝剑透心穿了钱沣。低着不住地“唔”着，见钱沣不咸不淡住了，越发觉得此人心思不可测，许久才问：“东注，依你之见呢？”

“要等刘石庵公回来。刘公说过要显戮，”

“显戮？”

“对，显戮。刘公办了一辈案，犯人嘴，一旦到了西市，就是亲爹也能攀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