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地说：“我一定要到平邑！你们要怕，只带慧儿回兖州去。我今晚宿这镇里的驿站，明儿四十里儿，白天就赶到平邑了。”鲁慧儿：“我跟爷走！这一上逃难的都是富，并没听说谁叫人劫了去的。我们扮成穷人，白天走儿还会事？”人白了慧儿一，说：“我没说不跟爷走，我是说爷别涉这险地！这叫‘恶虎村’，我师父当年就在这和窦尔敦你死我活拼过一场。我也想在这儿挣块侍卫腰牌呢！”

王尔烈一直皱着眉听，用不住审量那山和影影绰绰的镇，见他们拌嘴，说：“你们别吵，我布一卦看看再说。”慧儿：“您原来会算卦？我这里有乾隆歌，我们那里程瞎都用这钱。”王尔烈一笑，说：“这只讲究意会默运，我用蓍草——是孔林里专门采的。”

当下众人看他作用，只见他从怀中取一个小油布包儿，里是一束码得齐整的蓍草儿——共是六十四——就在土上铺了油布，沉了片刻，随手将蓍草分成两堆，各奇正之数布列卦象。人和慧儿看着东一堆西一堆的不明所以，颙琰跟着纪昀学了个，已看是个“圭”便：“是个‘无妄’卦象。”

“十五爷说的是，是‘无妄·随’卦。”王尔烈嘘了一气“往前走于命无碍，是个有惊无险的象数。卦有小心谨慎之意，妄动则有灾，‘上九，无妄行，有眚，无顺利’，《周易通义》注：‘无妄行！有眚。’爻第一就是‘上九，潜龙勿用’。这些话在兖州府没有动就说过。”他咽了唾沫，不再说下去。

这是正宗的用《易》理论释卦象，与民间的“金钱摇”六壬象数之学大相径，唯其没有六神、官鬼死绝、小人勾陈、腾蛇、青龙白龙、朱雀玄武那一捣鬼神，测得活灵活现，如临其实，反而更显得正大肃穆。慧儿和人都顿起敬畏之。人：“明说着妄行有灾，我们何苦往‘眚’里撞呢？回五里，靠路边那个村人都迁走了，寻间空房我们住起来。福四爷大约走的是北路蒙，等有了他的信儿，我们到他营里会合，多少是好！”鲁慧儿：“我也不是撺掇您往险地里去，我是说您走哪我跟着侍候到哪。阿弥陀佛！孔圣人的化还能有错儿了？我们爷属龙，明说是‘潜龙勿用’么！”

“潜龙勿用不是你那个说法。我不是‘潜龙’，”颙琰盯着卦象“且我们也不是妄行。如果说，吉凶悔吝生乎动，从北京一开已经‘动’过了，见事而疑，宜行而住，那才是‘妄’。这不是王师傅在青讲过的书么？”王尔烈默然不语，他心中其实极赏识颙琰这执拗毅的格，然他是扈从臣，自有应份的责任，不能拿着主的安危试自己的运气。鲁慧儿新攀龙凤，主仆虽无名分，对这少年一则以，一则以托靠有望，自然颙琰说什么是什么。四个人其实是一样心思，各人份、责任不同，意见也就有异。人：“主原来属龙，那这镇更不好住了。”颙琰冷冷回问一句：“你敢说镇中居民没有属龙的？住到这里就是龙虎斗了？”王尔烈：“平邑是座空城，已经死了县官散了衙门，不知是成什么模样，有份的乡下土财主都往境外投亲靠友，我们要去。所谓‘妄’字就是不当而行，十五爷还要虑。”

他们言来语去劝颙琰，颙琰心里却另有一本账。平邑城外就有两千驻军，不能剿贼，自保绰绰有余。别说帮福康安打打太平拳攻山夺寨，战毕善后料理平邑；即便旁观，只要自己在平邑“境内坐镇”就是一件震动掖、令乾隆赏心悦意的大功。福康安奏捷明章拜发，只要挂一挂名字“十五阿哥”立时便在阿哥里鹤立群一连带而来的结果那就更难说了！他“到兖州”冲的就是“去平邑”这一份辣辣的心思自从得知平邑事变便愈燃愈炽，折腾得他白天迷糊夜里翻烧饼，岂是他们几个辞辩所能动的？但这心思中有公也有私，不能和盘儿端，只好捡着可说的说：“平邑事，我在兖州不动，皇上将来申斥，你们谁来对答？别说两千人的大暴动，平日哪县几十人饥民扰，皇上睡梦里还要起来批朱批料理，从后果追查原因，由征剿思虑善后。我这不是为皇上分忧？他除了是皇上，还是我的阿玛！平邑衙门坏了，人们井没有起反，我敢说城里没有走的都不是歹人，我往那里一坐，立刻就有了政府！这一条你们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