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办。新制的乾隆制钱预备的有没有？”

“才遵旨，遵大后的懿旨！”阿桂笑着揖手，说：“原来预备的到正门灯会上赏的，十万小串（一百文一小串）制钱。这里人都跪下了，好办——不然要挤坏人的——可这样到灯会散时候就没钱了，要不要叫礼再提些钱来？”

乾隆笑着说：“你瞧着办，总之要办得兴，不要挤死了人。”说着转拾级又上了舆方轸。阿桂便急招手，叫李侍尧和郭志上来，说了太后懿旨的事。

两个人一听都愣住了：一条街两边人挤人人垛人，赏钱还不许挤死人，这怎么？李侍尧却是心思极清明，略一怔急急说：“桂中堂，请车驾略慢一走，老郭带顺天府的人两封路，我这传懿旨，叫顺天府的衙役编队领赏。人群不能，一非死人不可！”阿桂笑：“你是个角，皇上有便宜行事的旨。就这么办——要规矩，不要——这里的人分钱分到半夜了，外城人少这么多，警备也稍松和一…”说着打往前来寻王廉。王廉便命一百零八名随舆太监：“压着些步，跟我后边慢走！”那舆辇顿时慢了下来，李侍尧远远见郭志已到衙役群中布置，打一跃，径至御辇前，众目睽睽中从容下骑，先向御辇行了三拜九叩大礼，才转面向南方。一片闹得开锅稀粥般的人群渐次安静下来，听李侍尧声布达：

“奉皇上圣谕，遵皇太后老佛爷懿旨，今日皇辇前迎驾人等，皆我大清忠诚良实民，无论男女老幼，皆有赏赉。着顺天府依次分发赏钱——钦此！”

本来凝重的空气，仿佛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缩了一下，又猛地膨胀开来。不知是谁带声嘶力竭大叫一声“皇上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接着又是一静，随即便是山崩地裂价一片狂呼：“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千岁！”人们似乎一下着了，全都了，醉了，疯了，跪在那里，有的捶踢，有的羊角疯价激动得浑哆嗦，喊得满嘴白沫，念佛的，叫天爷的，喊皇恩的，都是歇斯底里红涨脸叫起来。

一片呼鼓腾的喧闹啸之中，御辇缓缓行驶到正门北，这里是纪昀、于中领率百官迎驾。北面是呼声如狼如阵阵涌来，百官群却是一片雍穆熙和之气。细细的鼓乐声中，畅音阁的供奉们在礼司官指挥下曼声唱：

祥云丽九天，丹陛承圣母前。寿恺祝洪延，垂裕绵长纪万千。宝鼎袅香烟，双合，五珠联。雅乐叶官悬，恩泽音，福畴全。…彩仪导丹骈，韶咸乐奏八风宣。官绕御篷，镂槛文墀展细旃。璆佩拜仪虔，慈颜煦，曼福骈。山呼遍九埏，元正月，万斯年…

群臣呼拜跪中，乾隆扶着母亲笑受礼，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话，只吩咐“赏筵”又躬请：“老佛爷，您还是乘轿上城，这箭楼也老的。”太后笑：“我能上去，不用轿。下办事人都在这里，你甭照料我。”说着便登城。乾隆到底还是搀着母亲上了城，安置在围幕屏中歇坐了，才下城楼和臣宴。一切仪礼席面都有规矩，也不必细述。

满城喧闹，锣鼓爆仗声中，天暗了下去。雪悄无声息地在晦冥冥中散散飘落下来。正门箭楼内因要防风，所有窗都用毡封得严严实实，里正楹大厅是太后和皇帝皇后的驻驾宴息，中间围幕隔着，西边是贵妃、嫔御共一室，东边隔起全用竹编屏凤，里都是杂，什么茶皿随用心果品、应急药之类，垛了有寻常房来。太监太医都在这边听支使。阿桂在外边平台上，和纪昀、于中三个人另搭一间席棚，这也就是临时的军机房了，负责一切灯市灯会提调事宜。里尽自也生着大盆炭火，只城上瞭风大，向火的一面，背上重裘还是觉得纸一样薄。阿桂去巡视一遭回来，见纪昀和于中一人手里捧着杯茶，坐了个背对背，不禁笑：“你们这的哪一儿？反贴门神，不对脸儿么？”说着搓手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