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驾已经动了！”郭志觑着手搭凉棚向里望一，果见里午门笔直的皇上旌麾蔽空，黄灿灿一片压地金山般车驾已经启动，已隐隐传来鼓乐之声，忙答应一声，牵拾镫，飞骑而去。

此刻成千上万的人众都已知车驾已经在午门动，一片狂的呼鼓噪喧嚣如，正闹不堪，忽然之间雅静下来，原来***东西两侧门里备走一只朝象，接着又是一对，又一对…共是九对大象，卷鼻耷耳的举着壮的走得十分齐整，都是金丝绒搭背，明黄缨络，个都在一丈低。穿着镶黄红坎肩的象都是平底小帽，手持黄绒鞭，坐在房来的象背上听哨音如意指挥——自雍正未年金川战起，接着缅甸内，大象停贡，大内原有的象只剩了三只，只可内观赏，已不足备仪仗。这已是十分稀罕之，这时一下来这么多，康熙朝过来的老人都不曾如此开。王廉带太监们***，由着他们往正门去布置城上观礼坐席，自己留下来，站定在金河正中玉带桥前，待到东西两行宝象站定，王廉扯着公鸭嗓可嗓门喊了一声：

“跪！”

十八名象听令，一齐把手向大象的项间一——这都是下不知练过多少回的。那些浑裹着绫罗的畜牲们前蹄一弯、后一伏便趴在地上。周围立刻传来一片啧啧称奇声。看象动作时，每人都取一截好的甘蔗喂那象，象鼻卷了碗来的甘蔗伸展自如地吃着。有年轻小象大约驯得不到家，鼻玩那尺许长的蔗儿调地立儿，不肯往嘴里送。象举着鞭扬了一下，这家伙却是不怕，横鼻把那象扫了个趴。他站起来瞪扬鞭发怒，那象已将甘蔗填了里，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逗得远观的人群一阵哄笑。

正闹得缭间，丹陛大乐竹①，旱雷聒耳已近，前六十四面龙旗，各由力士执而过，接着五十四架盖伞飘摇城，翠华紫芝，明黄纯紫，艳杂陈，豹尾枪、龙竿矗着杂其间，看得人缭。信幡红旗导引着，又是羽葆如林，从门中涌，七尺宝扇上一面面都写得有字：“教孝表节”“明刑粥教”“行庆施惠”“褒功怀远”四葆在前，接着“振武”“敷文”“纳言”“善”随后，四金节、四仪锽氅、四黄麾、八旗大纛、羽林大纛、前锋大纛、五金龙纛，旌麾蔽天而过，什么仪凤、翔鸾、仙鹤、孔雀、黄鹄，白雉、赤乌、华虫、振鹭、鸣鸢，祥禽；游鳞、彩狮、白泽、角端、赤熊、黄熊、辟邪、犀、天、天鹿，诸多灵兽都绘在片金青旗上，招招摇摇，浩浩，从***涌。前已到正门，后还在无休无止地向外涌。直到六十四名乾清门侍卫金盔银甲，挎刀骑，威风凛凛，蹄声叮叮踏石过，后边无数太监拥着黄络龙舆，车碾石，辚辚有声，渐城门。有年纪见过世面的人都知天车驾已到——此刻万众睽目，都是缭，人们已是看傻了，不知那里是北。待到车驾来，尽显于***玉带桥南，人们才看清，一六尺的龙辇，上遮九龙华盖，玉座方轸，正中坐着白发苍苍满面慈祥笑容的“圣母”皇太后。旁边侍立一人，中熏貂珍珠珠冠，江牙海瑞罩披肩下，石青缂丝面貂金龙褂，外着黄缂丝二金面黑狐欣金龙袍，瑞罩下微半边珍珠朝珠，一条束金镶碧玡瑶线钮带，斜在龙褂外边，瓜脸，弯月眉，三角星眸微微带笑，三络长髯垂在前，虽然已是年过六十的老人，渊亭岳峙站在舆轸中，神气象看去不过五十。一手扶着挡栏，一手执着中栉站在车中，时而向车外招手致意，时而又俯和太后说笑着什么——人们便知，这就是御极天下垂裳而治四十年的“当今”——乾隆皇帝了。顷刻之间，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呼腾跃而起：

①竹：泛指音乐。

“乾隆皇帝万岁，万万岁！”

“皇太后老佛爷千岁，千千岁！”

大约从来没有从紫禁城正门来观过礼，太后东眺西望，只见广袤的东西长安街面上人山人海跪在皇两边，像大片倒伏了的麦田俯跪下去，听着响彻云霄的呼声，显得有兴奋，孩般地笑着，中闪着惊喜的光芒，手扶着挡栏叹：“太监们整日说‘去了一趟内城’，内城原来这么大！这么宽敞的！我老婆今儿也算开了了！”因人众呼声狼太大，乾隆听不清母亲说什么话，俯凑近了，听太后：“…好开心！我比圣祖爷跟前的老太妃，还有先帝爷跟前的老妹们都有福。自打康熙六十年随先帝上过一回五凤楼，那个场面儿也不及这个的…皇帝，这是你给娘挣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