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笑那一群鸟，乌鸦、夜猫、麻雀、鸨儿、老鹰、自翁什么的都有。”纪昀笑“也笑你是个麦秸垛儿，什么鸟都落。”说着三人都下炕来执手见礼。于中和阿桂还不十分相熟，打了一躬笑：“前一程你不回来，这几日皇上亲自料理积案，都忙得手忙脚。我们都盼你早回来，也好有个主心骨…路上还好吧？”李侍尧也：“忙得！着忙还有打太极拳扰你的，武官们要钱谋差，比文官也不糊！昨晚半夜范时绎带他侄儿来见我，让我去和于中堂说说，给兵打个招呼，派他侄儿去丰台营里——这拐了多少弯儿？说得红了脸，他倚老卖老骂我缺德冒烟，说我窝没劲，所以孙不昌。我打哈哈，说咱俩一样，都是两个儿，你孙多是你儿的劲，大约不是你的劲！”说得气咻咻的，三个人听了都笑。

说笑一阵，阿桂换了肃容，将乾隆召见的情形说了，又：“大事两件，兆惠、海兰察和福康安两；急事两件，京畿元宵治安和直隶赈抚灾民。我带李皋陶现在就去，绕内城走一遭，拜托二位就照皇上的旨意给南方诸省布达廷谕，稳住官场，安定地方，谨防匪人作。北方几省的信我来写，因为走了一路过来有见闻，各省情形不同，分别布置也不同。这样如何？”纪昀笑：“我没有大事急事，陪你走走。我负责着傅家丧事，回来一你也去看看。”阿桂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们骑——快些。”

于是三人一径西华门，阿桂的扈从弁都还等在门外。阿桂吩咐：“所有的人都回驿站，我和纪大人、李大人骑巡城，晚上我还回驿站。回得迟，过了亥时不必等我。”

“扎！”

一群几十个将校雷轰般答应一声，叩千儿行礼，刺、佩刀碰得一片山响，解辔牵，看着三人骑稳了，也都各自上骑，在上向阿桂行了军礼，掌旗官说声“走！”一片蹄声中，众人绝尘而去。纪昀不禁赞叹：“虎贲剽悍猛士，好！”阿桂在上扬鞭南指，笑：“正门看灯，最要的去是外城。我们从宣武门去一一走！”两一夹，那低嘶一声便冲蹄奔，李侍尧和纪昀忙也放缰跟上。

直到了宣武门，阿桂才放缓了步。这里已是北京外城，沿广安门、宣武门、正门、崇文门到广渠门是一条黄土大，所有外城临时搭起的卖货草台摊儿、破房烂席棚早已拆得净净，用白灰界了无数的格，是李侍尧圈划的灯棚地面儿，都着木牌，写着“XX商号”的占地标志。正门关帝庙前一大片空场有十几亩方圆没有格，显见是用来踩跷、舞龙灯、耍百戏，以供皇家观赏的。李侍尧随在他后信手指，哪里是焰火区，哪里是，救人、治安，哪一区了事，顺天府走哪条，九门提督衙门又在哪里指挥，乡里来城献艺观灯的，从左安门、右安门…连同挤倒挤伤了人，如何控制人、救治伤号、医药用品，棋盘街和崇文门外一带街房舍怎样防火、如何关防…一路说个没住。纪昀在旁听着，很想挑剔病来，但他刚想一，李侍尧话里已经说到了，索也就不想了，暗思“此人办事真是个角！”

阿桂却听得极认真，一句话也没只是沉思，直到到了东便门，从褡里取了块，一边嚼一边指着说：烟、起火、火箭、二踢脚之类，一律不准在外城施放，宣武门到崇文门之间不许放爆竹，崩伤了人不好办，要有贼匪乘往城楼上放火箭怎么防？这是一。二是东便门、西便门要有两哨驻军站岗，不能全都用便衣，要旗甲鲜明，带些威势来——过年贴门神，门神有什么用？能辟邪，能吓唬鬼么！步军统领衙门的兵士驻到永定门内，叫顺天府的老衙役带着，有事得快，办得利索，还少误伤人误捕人——我在西大带兵，那些兵叫他杀人是好手，给他绳，他愣是捆不住人！这些事衙役是行家。第三条，没有厕所。这外城至少要挤十万人来，男女老少都有，总不能随地方便吧？北边六个，南边也六个——至少十二个才得够用。男厕用芦席略挡一下，女厕就得严实一，还得有掏茅夫随时往外拉粪…”他没说完，李侍尧一拍后脑勺笑：“这事还真的忘得光！亏你想来——正门也没设茅厕呢！里女眷多，女厕还得大一！”纪昀笑：“阿桂真能石里挤油来！我横竖思量李待尧周密，别的也罢了，十二个茅厕难为你想！”阿桂听他河间音，将“厕”说成“钗”笑着调侃：“这容易，和过日一样，哪一家没有‘钗’呢？皇里有，圆明园里有，所以《红楼梦》里也有个‘金陵十二钗’呢！”说罢三人都在上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