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二十四史…这真的是非同小可！前明四大案里就有‘移案’，几百朝臣齐给您跪到乾清，请您收回旨意，您该怎么料理？册封、废黜皇后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闱里有些事说不清不白，要给人说闲话的…”

乾隆叹：“这些我都想到了，昨儿晚一夜都没睡。不见见你，我也无心见人办事儿。那年我南巡，你在北京闯、救颙琰母，我还疑你大惊小怪，谁知竟是你对！”因将昨晚建福夜审太监的事情端详说了，又：“家丑不可外扬。但你思量，真有这事，她这皇后还得么？我…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么个离心离德的人朝夕伴着，还要一儿葬陵里，受得了么？可是，要抖落来，也真不敢说‘善后’二字啊。

“听这些事，我发儿往起乍…”弘昼已是目光炯炯，削瘦的颅神经质地颤抖着，沉默许久，说：“尽自骇人听闻，我还是劝您镇定，千万别着急上火…”他无力地息了一阵，又：“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是紫禁城，是天家！唉…皇上，不能忍也要忍一忍，能忍不能忍之事才是大丈夫啊…和太监勾搭我还觉得能容；要是害我的皇侄儿，我心里的怒恨跟您是一样的…可皇上，这抖落来是有害大局的。前分太监、查明事由，您得对…要废掉她，一是不能有冤枉，二是要看时机——不要用‘秽中’这个罪名儿。这就要等，等她了别的错儿，换个罪名整治…”

乾隆没有说话，弘昼说的这些都是他想定了的，大清早的打驾到和亲王府，与其说是来问计，不如说是来“求”他一肚的孤寂、沮丧和愤恚，像洪憋得太满，将要溢来的海冲决崩回，不溢洪不排，脆弱单薄的堤岸就会崩溃决洪，把一切都冲得一塌糊涂…经弘昼这一番譬讲，和自己想的居然都合若符契，他既自喜“能忍”又觉得这个弟弟聪，能与自己知心换命。见弘昼羸弱，命数危浅，不定哪一时就会撒手而去，转又悲怀不禁，难以自已。伤了一会儿，乾隆说：“和你说说，我这会儿好过多了。人家小了这事，还能哭一哭，闹一闹，砸家打架写休书，一哄儿算完，我呢？还得装没事人，装成个任事不知的——大傻瓜，还要让人瞧着‘英明天纵’的不得了！”“那是四哥您太认真了…”弘昼用过了劲，变得格外神不济，耷拉着单泡打神：“这都是你一辈没受过人欺的过。铁门槛里纸，哪一朝哪一代没有这事呢？唉…我要去得，再一回泔缸，还能帮您一把。可惜是个不成了…能在人间再过一个正月十五，我就心满意足…”乾隆忙抚：“别说这短话。我原也听你病重，来看看，觉的竟不相。打六九，打了草树发芽，一里一里就好起来了。别忘了你是火命，木旺了火也就旺了。要是不要再受寒，伤风冒的，要信太医的，别只搬神鬼的折腾…要什么东西，大内只要有，只派人去取…”说罢泪起“我回养心殿办事去了…”

“不胡闹，不折腾了，不折腾了，折腾到了…”弘昼似醒似梦喃喃谵语，他的脸变得异样灰败黯淡，听见乾隆要走，忽然又睁大了，叫：“皇上——”

乾隆转回了。

“要禁鸦片！”弘昼似乎始终心思清明，努着嗓“我这病就打这上不治的，十六叔，老果亲王，上了就没个救…叶天士是个神医、也死在这上…这件太毒…太厉害了…”说着，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