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是葛逢。”福康安隔着人向后看，向纪昀不无显示地一，说：“老葛的老生儿，是我的家生儿才——你哥现在在哪里？”

“回四爷，在贵州当察使！”

“你也想保个台来？”

“是，四爷。”

“好小！”福康安下阶，几步走到那个小伙跟前，相了相他量，突地猝不及防，挥掌“啪啪”就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接着又是一拳，重重打在葛逢肩胛上！葛逢受了两掌，被他得一个趔趄，众人愕然间已又站定了，亮嗓大叫：“四爷，够份不够？”

纪昀没见过福康安还有这手派，目瞪呆瞧着。福康安已选定了葛逢，用手拍拍他肩说：“遇变不惊！骨也还结实，你算一个——到府外招呼喂——、黄豆拌料，听明白了？”

“扎！”

葛逢愣愣脑行礼跑了去。福康安这才开始在队里选人，却没有再打人，只是审量材气，偶尔也推一把试试力量。选中的都到前阶下站定，都是一副趾气扬神气，顾盼自雄地看着余下的。勘勘地选了二十多个，连胡克敬都挑了去。王吉保还在一旁傻站，见福康安转过来，诧异地向前一步，问：“四爷怎么…没我？”

“你呀…留在家里吧。”福康安目光柔和地看着有惊怔的王吉保，说：“你爷爷跟太老爷兵放，你爹跟了老爷，在金川挡炮，打得上七十多个铅，已经残废了。你不征我也照料你。你原就是千总，已经和兵吏说好，票拟参将衔实授游击。家里老人要照看，你也让些功劳给别人…”王吉保似乎没听见福康安这些话，依旧懵懵着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我？这可真是奇怪…爷会挑不中我王吉保？”福康安正为难，东边队列来两个人，一个老年人白发苍苍，是个瘸，却搀着一个中年人过来。中年人伤残得厉害，一只瞎了，两条拐杖支着一条，一只胳膊没了，空袖斜吊着，瞎的左半边脸几乎就是一个疤，暗红闪亮，煞是吓人——纪昀都认识，一个是傅府老家老王，和王吉保的父亲王小七。

爷儿两个相扶将着，拐杖敲地，笃笃作响，过来到福康安面前站定了，老人颤巍巍的，凝视着福康安，许久才：“少主，太老爷、老公爷待我一家恩重如山，吉保怎么可以不去呢？老爷要在，能不让他去么？…吉保过来扶你爹，我给少主下跪…”说着，吭吭地咳。

“别…别！”福康安泪夺眶而，声音也颤得厉害，见吉保过来，爹撒着手远远虚扶着，说：“搀你爷你爹回去…放心，我带吉保去就是了！”看着祖孙三人缓缓退下，福康安倏地转上月台，说：“才像才，我这主更要像主！仗有的打的，这是皇上给我的话，你们卖命升官就有的是机缘！”他挥手大喝：“还是老规矩：跟我去的，家属月例加双倍！伤残的阵亡的脱籍、军功抚恤之外，赏银赏地赏房宅！一一我们傅家才，要打总督、巡抚，打一斗三升芝麻官！”

人群中发一阵轻微的鼓噪呼声，人人中熠熠放光，兴奋得捋胳膊挽袖，磨拳掌，连没有挑中的人也都一躁涨，跺脚抡臂，跃跃试。接着福康安命众人脱孝服，上一蒙黑纱。葛逢带人抬了两个大木箱，三十一支鸟铳都是刚刚启封，乌黑锃亮的烤蓝放着幽明的光，连黄油也不就装备下去…福康安自己也换了装，上一金龙二层国公朝冠，嵌着四颗东珠，四爪团龙蟒袍裹着英武的躯，外罩石青褂，腰间束一条四块玉板镶猫睛石玄带，悬着明黄苏御赐倭刀——是乾隆早就赏过他的。最的是腰间还斜挎了一支带的镶金鸟铳，长只有二尺左右，还有一串钢弹，黄蛇一样随腰带盘着。这件别说长随们，连纪昀也是一回开。噼哩啪啦一阵刀剑碰撞声响过，重新列队，满院里已变得杀气腾腾。福康安刺踩地叽叮作响，向纪昀略一，脸板得铁青，大声：“请纪大人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