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窝的就是我这个职方司，官小的我不到，官大的我不了，还都得从我这里押章盖印——职方职方，又穷又忙，真真的实话！”何逢全笑：“咱两个换换！‘武库武库，又闲又富’，也要看各人派不是？你职方司权不大，也是兵房背儿上的姜太公！差使，在人自己调理待候…”说着，众人一路往回走。

兵那边议论，纪昀和福康安也在说柴大纪。纪昀同着他坐了一乘轿，许久二人都没说话，见福康安脸上悲中带怒，纪昀沉思一会儿，问：“世兄，还在生职方司的气？”

“他不！”福康安重地透了一气，睛盯着前方说：“老刘统勋有句话，一个朝代，什么时候到了买卖人命成风的光景，天下大势就去了。所以刘统勋、刘墉是熬命抵死替皇上把守这关。我说还要加一条，武官什么时候都学文官，钻刺升官不靠厮杀，怕死钱不要命，天下也玩儿完！”他叹息一声，又：“十年前柴大纪还是个未武官，没听他打过什么仗立的又是什么功，这就升参将！古北大营是个净地儿，把兵给这样的人带，成么？”

纪昀边听边打量这位少年公爷，英俊里透着煞气，微翘的下稍稍偏着上仰，一副傲睥雄视目无下尘的神气，仿佛随时都在显示对别人的轻蔑…，不禁暗暗摇，试探地问：“世兄过去见过这个人？”“见过。”福康安：“在扬州瓜州渡驿站。”因将当年怎样救落难姑娘董鹂儿，派铁鲛和胡克敬去驿站联络住，被柴大纪一人行扣在驿站，约略说了过节，又：“胡克敬要是衣帽周正，明说奉我的命来的，这般样受欺，我还能原谅他。胡克敬是扮的叫，他们就捆翻在雪地里！这还是个东西么？”纪昀这才知原委。思量福康安据此就认定柴大纪是“钻营”怎么都觉得勉，因叹：“这是冤家路窄啊！”他转了话题，说：“一会儿见了夫人，奉旨的话要说得婉转些才好，她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儿，傅公还在床笫，乍说远离去打仗，会心里难过的。”

“我料母亲已经知了。只要在北京，我走到哪里她都有人盯着。”福康安听他说到母亲，僵极的面孔立时变得柔和了，皱着眉无可奈何地拍拍膝说：“她总怕我上树掏鸟儿摔死了…我一箭落过两只雁给她瞧，她又可怜那死雁！”纪昀听得一个莞尔，说：“天下当娘的都一般心思，我娘也是这样。小时候我里咬着笔磨墨，她也要把笔夺下了，说‘摔倒了比刀都怕人’——我站在那里磨墨，无缘无故就能摔个嘴啃地？”福康安没有循这个话题再说下去，随大轿悠悠闪动，他的略带怅惘看着前方，许久才：“父亲一去，朝里人事又是一变局。纪公你要留神着，如今小人太多，不小心，站着磨墨也会事的。”

纪昀目光倏地一，仰一仰没言声。

“明摆着的，皇上去了一个傅恒，还要另外再一个傅恒。”福康安诚挚地看着纪昀，缓缓说：“在家侍奉父亲，足不，反倒看得更明白。人们去探望父亲，病势越重，中小官来的越少，大官来的越勤，后来和我兄弟们说话也越来越小心，小官们递个请安手本乏就走人——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嘛，平原君门若市。市场兴，都来赶集，日落了，各回各家。”

纪昀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寒，不禁问：“傅公呢？他怎么说？”翔去。福康安横眉扫视一周，问：“老夫人呢？”

“回爷的话，公爷夫人丧服在，不能迎，在西厅专候少主、纪大人！”

“起来站着。”

“扎！”

“在这候着。”

“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