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常披的饰貂羔大氅，到楼梯对王小悟：“你去走一趟，把这个赏钱沣。不，赠给钱沣——这么冷的天，我看他穿得太单薄了。”他回转来对王尔烈：“王师傅，是我想事情左了。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五天之后，颙琰自德州沿运河到济宁下兖州府拜谒孔庙，刘墉一行走陵县、临邑、济旱路直趋济南。这是过了明路的，一路单驿传三百里路騠骑不绝。每日行踪止宿，时时都有人报知巡抚衙门。

自北京“看折师爷”书房莫名其妙地销声匿迹，山东巡扰国泰心里很是慌了一阵，派尽了手下曾在北京当过差的回京打听，刑、大理寺、顺天府和内务府探了个遍，回来却都是众一词，说几个师爷“卷款逃逸”想下海捕文书捕拿，在北京地面上外省巡捕玩不转，只能靠顺天府去办。他倒不是心疼“书房”里存着的那几千两银，几个师爷负责和京官联络，一手托两家，知的事情太多，落到顺天府手里不定惹多大的祸事，因此只好忍了。他自己的事肚里明白，只是个鸭凫，上静底下划拉，着令省里藩库和各府县库“不拘何法，着速弥补”一连连给乾隆上折，说赈灾，讲备耕备备饲料备农，报天气晴、写请安折…条陈奏片几乎每天都有，又连连给纪昀于中写信陈说山东政情——条陈奏章书信联翩鱼翔雁飞，不为近乎，只在察看朝廷对自己颜如何。

从回馈的书信谕旨看，却是“没有病”纪昀于中照例每书必回。乾隆的“颜”也没变，有一次奏说“湖南稻不合山东土，一传再传稗谷空穗甚多”还蒙乾隆圈加批“此是汝留心，各省巡抚亦当留心”一语藉，他几天都欣得抱着奏折摸了又看，睡不着觉，接着于中拜相军机，又有内廷信息和珅也是钦差——于中能升官，于易简就没事，和珅吃自己几十万，他当钦差我怕什么？——这么着想，一颗心已是放下了。

饶是如此，听到刘墉动来济南，国泰的心还是一下悬了起来；老刘统勋正直立朝，是人见人畏的忠贞老臣，这个“罗锅”虽然不及乃父声名，不受苞直之贿也是有目共睹的，说是来山东“查理赈荒”就这四个字就语焉不详得叫人扑捉不定，焉知他不是要立功军机，来拿自己开刀？最可恼的是，和珅笑纳了自己那么多的银，连封信也没有，一声谢也没有，见自己的信使连句定笃的话也没有！这人油灵动得书本上没写过、戏里没见过、鼓儿词摊上没听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

…在空寂无人的巡抚衙门签押房里，国泰一杯接一杯喝着酽得发苦的潽洱茶，旱烟得满屋云腾雾罩，睛都想绿了，仍旧觉得不得要领，他轻咳一声，对窗外问：“于藩台到了没有？”

“济南地面邪，说曹，曹到！”外守护的戈什哈未及答话，便听有人笑。接着帘一响，于易简已经来。他们平日熟极了的，也不见礼，于易简顺手撑起亮窗，回坐了，笑：“中丞，满街都闹翻了，阖城军政衙门动，铲雪垫搭彩棚彩坊，香醴酒迎钦差！你请的戏班在前院直脖儿吊嗓——越往后走越静，静得森人，了屋又满世界的雾，犹如在庐山中了！”他白净面孔中等材，长相走姿坐派都像乃兄于中。只大约公务大忙熬夜，或者是酒淘的了，圈有些发暗，脸上也带了青煞之，腮边肌也耷下来，看去有松弛。此刻他却神十分去得，连说笑带比划“怀庆堂的戏还是前年京看过，和纪中堂一去的。叫天扮的林冲，一嗓喊‘好——大雪！’满堂彩！方才我瞧见他了，手里掂着竹篾条教徒弟立倒桩儿，一个不对上去就是一篾条，这回他扮柳梦梅，你下海客串杜丽娘，我打鼓板，咱们好好闹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