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踱过去，问：“葛华章，你们几个小，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葛华章转脸见是纪昀，脸儿一笑，说：“听说师母病，我们家里的原都去了大觉寺烧香许愿的，师母如今康泰，当得还愿，我们商量着凑份叫一台大戏，过年时候带上家人来吃老师大儿！”旁边王文治对王文韶：“老前辈，你瞧瞧！这真是方以类聚人以群分，纪晓岚是个稽诙谐的，就带这么一群赖学生！”王文韶已年过古稀，论起来纪昀还是他“门生孙儿”一脸庄重慈和，听着又是拈髯微笑。刘保棋却是个活宝，对王文韶：“太太老师，您甭听王老师的。纪老师那年拿王老师名儿调侃，他是报一箭之仇呢！”王文韶有重听，侧耳问：“什么？”

“雍正爷赐给张衡臣老相爷的联，”刘保祺怪里怪气大声笑：“纪老师有一回对王老师说‘尊夫人近日新封“光华夫人”可喜可贺！’王老师说‘哪有此事？’纪老师说‘雍正爷亲笔写的“皇恩浩，文治日光华”——文治日光华呐，还不是光华夫人？’——王老师多年都耿耿于怀啦！”旁边人听了片刻方大悟过来，于是一阵哗然大笑。王文治：“刘保祺你别说嘴，我们都是你老师呢！一会儿少不了你得磕。对了，我有一联，‘门生今日磕地’——你们谁对个下联？”卢见曾是纪昀的亲家，在旁笑：“这有何难——就对‘师母昨夜脚朝天’，可好？”

这是连纪昀也扫去了，众人顿时跌脚鼓掌，哈哈…嘿嘿…嘻嘻…有的前仰后合，有的蹲捧腹，有的掩葫芦，有的背噎呛…已是一片笑得东倒西歪。纪昀：“昨晚亲翁亲母过来，看皇上赐给我的新袍，走了之后我忽然来了诗思，念给你们听如何？嗯——”他故作庄重地沉片刻，众人止笑听他：

昨夜亲母太多情，

众人都一笑，纪昀接着又咏：

为看新袍绕膝行。

看到…三更人静后，

到这里打住，说：“今儿来的不是老师就是门生，熟不拘礼亲不形仪。是我上辈老师平辈同年的和我同桌，其余散坐自便。门生们送来酒一概不拒，也快到过年了，作一夕畅饮也不为过——大家请，上房厢房随便，凉菜已经上来了！”他诗没完，忽然安排座席，众人都不免诧异，卢见曾问：“这诗难只有三句？”纪昀：“第四句没什么说的，无非‘平平仄仄仄平平’罢了。”

于是众人又复一哄而笑，随纪昀上房安席，虽说不拘礼不形仪，各人台面儿自己了然，说笑归说笑，该有的仪节谁也不肯僭越苟且，须臾间已是各自就位。这家人忙得穿梭似的，烧绛烛启封开樽，四个筒炉烧得满屋的，香酒香四溢扑鼻。因王文韶等老宿儒在座，氏夫人不便来受礼，门生同年也有二十多个，分拨儿内拜寿来，嘻嘻哈哈谈天谈地。有的一副馋相盯着席西，有几个饕餮的便试着想动箸。陈献忠是个黑矮墩胖，绰号“栗”袖捋得老双手撑桌，满油光闪闪，瞪着一双小睛满桌骨碌碌转，鼻嗅着：“咦呀——老师的菜真香啊！”二侉是唯一没有士份的人，因赐着三品，坐在首桌，笑谓王文：“您老状元来，到文华殿大学士，也是桃李满天下。我也去吃过您的筵席，哪有恁么不斯文的学生！”王文韶莞尔笑：“一个人一个秉，我其实也这份洽闹，只是学不来。勉作反倒透着假了。”

一时举酒共贺“夫人寿比南山！”接着便是觥筹错，下面桌上门生们行过了礼，更是不拘形迹，有拇战猜枚的、行酒令的、说笑话的满堂喧闹。纪昀在桌首把盏劝酒，——双手斟了，给卢见曾使个风，说声“方便”便院来，接着卢见曾也徜徉着了天井，问：“帆，有甚么事么？”纪昀没言声，转过一角门，听听厕房里没人，站住了脚问：“你原来在盐上有多少亏空？”

“有个十四五万两吧？”卢见曾偏脸看天想了想“这里连恒手里的呆帐都窝着呢，前任盐有个五万多，其实我手里只有三万多银的账——怎么，又要查了么？”

纪昀没有回答，又问：“从信府调运茶砖在古北换三百匹军的事是你经手吧？有没有茶引”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