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跪，看看父亲脸，没敢。但皇帝问话是不能不回的，因颤着声气说：“儿都记下了。儿下考场也是历练，能知士人甘酸苦辣，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也能从他们中明了外间世情。皇阿玛，儿必不辜负您的苦心厚望，一个有守有为的贤王…”乾隆把目光转向李侍尧，说：“本来，他考场也不为希图功名。你是主考，他又没有举人份，又不愿让礼知，怕场里误会了，反倒议沸腾。你安排一下，他的墨卷若能过了房师这一关，你就取他贡生，也不必顾全他脸面特意取中。会试过后他就到山东赈灾，不要再殿试了。阿哥们平日是不作制艺文章的，叫你给他题试作，练一练手，不至于丑就成。”

“如今满京城都是各地来会试的举人。”李侍尧这才明白了乾隆“圣意”所在，满心狐疑消散，一腔忐忑俱安，笑：“十五爷既要历练，才的意思，文章要作，也不妨和这些举们有些个文事往来，会会文写写诗什么的。晚间就住才府里，到会试时随才的文办师爷们场，余下的事就好办了。这么着不显山不平安稳妥，只是委屈了爷些。不知王爷意下如何？”颙琰整日憋在里，一步路不多走一句话不妄言，和别个阿哥一样，外面上尊荣光鲜，其实如在囚牢，不得李侍尧这一说，已是听得喜动颜，刚要答应，乾隆一摆手：“怎样安排都不委屈！——你们下去自己商量。去吧！”

颙琰随着李侍尧退下去了。乾隆回吩咐王八耻：“你们退到园外去。”说罢，向御亭旁走去。纪昀楞了一下，蓦地一个念升上来，皇上有要事要和自己说！此时也无从揣测，屏息稳了稳神快步蹑了上去。走在乾隆侧畔，不时用目光睨着他的神。

乾隆却似乎有漫不经心，缓缓移着步在一片万年青盆摆成的 字不到架间倘徉，未了在御亭石阶前站定了，抿着嘴一声不言语。这里北边是一带房，因天气晴，房的草苫都卷揭了起来，一排的墙上密密匝匝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景卉，吊兰、海棠、西蕃莲、凤仙、云竹、墨西哥仙人掌、荷令箭、月季、玫瑰、蝴蝶，各各样的草药都分圃栽，在光下湛青碧绿郁郁蕴蕴，艳不可方。更有丛梅、馆梅，或箭枝茂生，或桠柯错、新苞如豆，粘、白、黄艳横陈…都洒了的，映着日光像镀了一层透明的琥珀，显得异样神。纪昀正看得目不暇接，乾隆在旁笑问：“纪昀，你军机多少年了？”

“啊，回皇上。”纪昀忙“连同军机学习行走，整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是一世光。”乾隆随手掐一段骨节草，在手指上捻着把玩，又问：“你今年是多大年纪了？”

“臣今年犬齿五十又六。”

“唔，看上去骨蛮好的——朕知，你不甚谷的，照旧还是吃胙？”

纪昀满面赔着笑容，心里提着劲回：“谷者生，臣哪敢不谷呢？《左传》里又讲‘者鄙，未能远谋’——所以搭着。先时初宦途，薄俸不足，先孝贤皇后娘娘特许臣随侍卫们胙。其余军机大臣都没有荣与这个恩典，日久了，也不好吃得太实在。如今只初一、十五两日吃，以示敬诚不忘本，其余日当值，就在军机大伙房就。”

乾隆笑，说：“能不忘本就好。倒是‘不好吃得太实在’说得有意思——阿桂和你同岁吧？”纪昀：“阿桂比臣小一岁。”乾隆漫步走着，抚抚大丽，摸摸龙须草，又到玫瑰丛前扯过枝条嗅那，直起踅到一片空场上，摸摸石凳，觉得不凉，就地里坐下了，又问：“这是什么地方？”纪昀不知他问话用意，便：“是御园。”乾隆一阵笑“你和朕打模糊儿——朕问这片空场，这月台是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