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冻得青萝卜似的，唏溜鼻涕的，统手抱肩跺脚的什么怪相都有，七嘴八闹着要汤和，要“赶上饭”还有要“的酒来”有几个举人指着老板鼻唾沫四溅问：“凭什么搬我的东西换我的房？哪有你这样开店的？！”那老板掬得一脸都是笑，双手抱揖团团周拜一句话一弯腰：“列位老爷！别说你们都是天上文曲星，今科闱一个个都要连登黄甲，***楼底下御街官，就是寻常挑脚伕来住店，也都是小的衣父母，怎么敢怠慢呢…”他解说着，李侍尧听“都是文曲星”不禁一笑，就墙角一个桌边坐下，一个伙计忙就捧上茶来，李侍尧了一，听老板说：“东院几位爷换房也要千万恤。官家临时征用，小的哪敢违拗呢？天地良心，姓蔡的要是希图银故意儿委屈各位，叫我孙男盗女娼！千差万错差错总之列位爷大人大量一笑了之的罢！这么着，各位回房歇着，正在烧，饭也立就成，今晚饭钱店钱概不收，算小的孝敬各位老爷一心意——我还希图着各位风得意，发了再来小店赏小的银呢！”

那群举人原本不依不饶，听见不收钱，已是神气转了和缓，有的笑有的骂徉徉徜徜散去回了后店。只留下四五个举人，看样是原在东院住着的，等着伙计领到新住。老板仍旧一说话一打躬“曹爷吴爷惠爷爷方爷，嘻…你们换住西院东厢房。且请先回房，小的稍待备酒给爷们消寒。嘿嘿…”李侍尧打量这几个人时，年纪仿佛约可都在二十四五岁上下，一都是黑市布褂，袍或灰或蓝或米黄或靛青各不一样，一个个俱都宇轩昂举止安详稳重，却都不理会坐在角落里的李侍尧，自顾揖让说话。

“今晚本说曹弟东请客，这店主挡横儿要代东，只好恭敬从命的了。曹弟，今个诗会你占鳖，年纪你又最小，又是浙江望族弟，得这个彩，第是必定了的！”站在门的个举人一江浙话，笑着对中间一个瘦矮瓜脸年轻人说笑着，又：“我们要照依牌的啦！”那姓曹的年轻人未及答话，边靠西窗一个胖说：“阿拉今个西山一游，白相得快活，吴兄的诗兄弟乡居时就拜读过，今天屈就第二，小弟至今不服，嗯——岚气绰约绕重峰，晚枫回波映绛云——西山秋气一笔揽尽！”他话没说完，北边饭桌旁立着的一个国字脸笑：“兄弟还是觉得曹锡宝的诗好——丹心不耐西风冷，绛云岫绕峦回。霾笼苍碧掩古，怅望关河伤心翠——这份沉郁隽永耐人寻味，耐人咀嚼！”“祥祖评得不公，吴省钦评得不公，惠同济评得也不公！”站在胖旁边一个圆团脸举人尖着嗓门：“曹锡宝的诗颓唐、吴省钦的诗小气，你们的诗我都不敢恭维。”“那该是你方令诚的最好了。”惠同济笑：“嗯——今日游西山，天气大老寒。我要穿薄，冒准吐痰——多好的诗呐！”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坐在旁边的李侍尧也不禁暗地吞声一呛。却见方令诚大大咧咧笑着：“回房多气闷呐！我们就这里说话得趣儿——老板，我们喝茶等饭——诸位兄弟怎么连童诗都忘了咧？‘天重英豪，文章教尔曹’——文章八挣功名，一掴一掌血，一掴一掌血，那叫实惠！”说话问伙计已经端了茶来，老板一边布茶一边笑说：“小的要说列位爷又笑小的了。当年藩台——凤梧老大人住我店，他是几科都没有发迹的。这次遇了贾士芳贾神仙，他问功名，贾神仙说‘明儿东厕里去看’。有个促狭鬼夜里到东厕，用笔在墙上写了个‘不中’。爷第二日起早去看，谁知他暗中画，笔划不连，写的竟是‘一个中’！可见功名有天意、有夙因、有祖德，并不全在文章上论低的，话又说回来，列位爷一个个天饱满地额方圆山正土星亮，五个人准占满五魁门！小人敢打保票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都微笑，老板又过来给李侍尧续茶，却听吴省钦：“蔡家的这话我信。功名的事谁说得定呢？还要看主考的脾胃，房师的缘分。今年主考不是纪大军机就是阿桂爷，听说皇上调了广东李制台京也不定就主持三十九年闱。今年的题，难揣！”

李侍尧一直闲坐微笑着听，原本要起回房去的，听说到自己，又稳了稳。老板却怕这起人无忌讳说不中听话，一边续茶一边赔笑小声：“爷在这枯坐多没意思呀！小的到芳红阁叫几个学戏的孩，东院上房也宽绰，唱段给爷听。成不成？”李侍尧情知他的心思，只一笑，指指茶壶：“这个放这里我自斟自饮。你只去招呼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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