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的瘦汉，年纪在五十四五之间，疙瘩眉黑豆，鬓边还有二寸来长一块刀疤。一般的鹰钩鼻一般的满脸麻，穿一宝蓝宁绸夹袍着酱小羊凤坎肩翘足坐着，一条抖一只脚拧摆，仿佛浑机簧消息儿一就动的个角，一条又黑又的辫六合一统帽儿压着拖到脑后，几乎搭到地面，不用问是假辫。他嘴一咧几乎也要笑，心说“换换衣服咱俩半斤八两”中却笑：“这是爷取笑，折煞了小的草料！”说着极漂亮地打个千儿下去“小的刘全给制台爷请安！刘全——京城里守号人都叫我刘三秃！”

“哦，刘全——是《刘全瓜》戏上那个名字？”

“回爷的话，是！戏里刘全是忠臣孝，小的也是！”“好！”李侍尧笑“只是你这脑袋，再个大南爪，阎王老近视儿，准问‘底下那是什么瓜？’——”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笑，李侍尧又问：“虽说过节，也不是甚的要节气。京畿关防朝廷有制度，内务府有规矩，怎么都撂下差使，这么早回家乐，这成话么？”

他起先笑着说，刘全折腰笑听，至此已带了质问气，刘全忙敛容：“这关上差使并没人敢怠慢。爷知见要过冬至，这关上都是内务府的旗下人，各人都有主，主家过节得回府里请安。历来定的规矩，逢元旦、端午、中秋、重、元宵五个节都要见主府侍候。就是小人，也不是回自己家，方才这位吴爷是到西直门和爷府叫我来的。小人也知责任重大，断不敢玩忽的！嗯——呢呐！”说完有棱有角净利落又给李侍尧打一躬。

李侍尧想想，刘全的话也真无可挑剔，沉下了脸，不耐烦地一摆手：“你既来了就成！立刻开关放行，我要赶快城！”不料话音刚落刘全一仰回：“大人要城没说的，不过车上的货要验关缴税。留下他们看货，明儿卯时开关，小的亲自把货送到府上。”李侍尧冷笑一声；说：“这不是私货，是广州海关上的厘金，还有孝敬太后老佛爷的几件东西，验什么，又收的哪门税？开关！”

“爷要城只走，放货城小的不敢！无论厘金税金，只要带财城一律征税，这是奉旨的事！”

“厘金本就是国税，你崇文门敢征国税的税？”

“小的放肆！这是关上历年规矩，从来过往官员，就是王爷，也得验关缴税放行——嗯——呢呐！”

李侍尧已铁青了脸，云布满了额，翼边刀疤连着绷得老，一一动的煞是可怖，疙瘩眉压下来，眯着的睛里闪着凶狠的光，声音变得低沉嘶嘎：“我——要是不让你验货呢？”

“小的端碗吃饭，没法的事。”在李侍尧的威压下，刘全上颤了一下，怯懦地看了李侍尧一，旋即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却加了小心“今儿见天已经黑了，又下雨。大人宁耐在城外歇一宿，容我去禀明我们和老爷，明儿大人和他说清白，一句话的事！”

话说至此，双方都毫无容让余地。此刻在茶馆吃茶的军汉们都已集在返谈店外候命，他们空着肚喝茶，一个个早已饿得饥火中烧，见这秃和他们“大帅”一递一句斗，早已大不耐烦，围在门盯着屋里叫：

“大帅别理这王八毬癞！咱们自己开城门楼自己走路！”

“这个囚攘的真不识抬举，天上掉下个脸愣是不要！”

“把他缚起，把他缚起！嘿！这兔崽，就这么拴驴橛似地站着和我们大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