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须弥座来，窦光鼐一丝不肯苟且，在正座前又行了叩礼，再起阁，伏地三跪九叩仍是行礼，乾隆肚里暗笑，但知窦光鼐就这么一付作派，看去有痰气，却绝然挑不不是来，也只索由他。待他礼数繁琐已毕，乾隆才：“见过纪昀了？你是从纪昀府里过来的吧？”

“臣是从顺天府过来的。”窦光鼐。他恭肃的神情让乾隆直想笑，他的睛仍是在仪征那样，盯着乾隆如对大宾“臣先到军机，阿桂中堂当值，说刘统勋约了纪昀去顺天府，命臣前去见纪昀。他们正说审询钱度的事。传旨着臣为江南学政。两位大人都有许多训诲，都是至理名言，然后又命臣前来养心殿，聆听皇上圣谕。”

“哦，刘统勋在顺天府？”

“是。还有刘墉也在，还有黄天霸也在，说归德府库银被盗六万两银，着落在黄某人上去破案。刘统勋因四川撤兵之后治安不靖，粮价不稳，商酌要遴选得力员前去维持，他已经几天没有好睡，勉半躺着办事，料理清楚了臣才上去说话，所以误了接见时辰。”

憨直守礼，细致得近乎繁琐罗嗦，枯燥得象晒了的劈柴…乾隆一条一条品评着面前这个人，此人如果雍容随和一，真是个太太傅的材料儿——心里念叨着，中却转了正题：“你晋升学政，是朕在仪征已经裁定了的。没有经过吏考。军机原说派你到山左山右河南湖广这些省份。但朕想江南是人文荟萃之地，历来多名臣硕儒栋梁之材，得有个方正多才办事扎实的人去主持才好，所以拖了时日。”

“这是皇上的重厚。”窦光鼐双手一拱说：“窦光鼐蒙此重恩，敢不谒尽绵薄，为皇上布德化育，心简人才！”

乾隆一笑，想挪下炕，下坐端了，说：“人才关乎一代兴衰气数。这话不用朕反复说了。学政是从三品，也是朝廷的方面大员了。你这个人，守上朕信得及，世路上的事似乎太认真。关乎朝廷大局的认真一原是该当的，有些屑细事太执着，容易招小人的忌。廿四史上多少忠臣没下场，也有气数上的缘由，也因他们从己之德苛求于人，得罪的人太多。朕虽尽力察，天下这么大，人事如此繁扰，一件一件都置得妥当也是个难——你能领会朕这片苦心么？”

“皇上！”窦光鼐听着这话，直从乾隆肺腑而，一片真情关怀，他的心中一撼，沉落下去，伏地连连顿首：“皇上的圣谕臣铭记在心，永不敢忘怀！”便用袖拭泪。

乾隆笑：“窦光鼐是大丈夫，也有如此儿女情态？学政的差使只有两条，一是作养扶植一方文气，教化一方礼义廉耻，化解一方刁悍民风陋俗；一是选人才，奖掖调护和识淹博之士，你守既好，才学也很可观，这个差使不难办。”

窦光鼐垂首静听。

“朕只耽心你嫌富贫。”乾隆顺着自己思路说：“寒土里有好的，自然要格外用心提携，但能读得起书的，毕竟还是士绅殷实人家居多，偏袒一方，容易挂一漏万，士绅地主是朝廷基业本，弟们有息能作官是件好事。你不可执定了都是纨绔弟，一味栽培穷困潦倒之士，那就失了中庸。有一等学官，为自己后留地步，越是贫寒的越提拨，学生作了官报恩也越心切。存这样的心，就了买卖商贾之，那也使朕大失所望了。要在‘公允平等一视同仁’八个字上，你要记清楚了。”窦光鼐：“臣读《圣武记》圣祖爷在位屡屡有此圣训。皇上凯切教训，光鼐不敢稍萌此心。”“很好。”乾隆说“你去任上，仍有专折密奏之权，地方上的事你不与，但可以直截奏朕，朕自有料理之法。好好作去，博学鸿词科，江南乡试，着实选几个好的来，朕再到江南巡视，观赏你的文治风采。”

本来话说至此，叩谢恩辞，可谓圆满妥贴周至无憾。不料窦光鼐一怔，愣愣地问：“皇上，您还要南巡？”一语既，阁里里外外几十个侍立着的太监立时吓得呆若木偶，仰脸瞠目痴痴茫茫，看看乾隆再瞟瞟窦光鼐，背若芒刺般没手脚，刚从外来谢恩的卜义站在殿门恰听见这句话，也吓呆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