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去，已见几个青衣大汉冲上楼梯，他双手一叉腰刚要喝骂，方家骥指定了叫：“也有他在里！”早有个汉飞扑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夹脸便打了王保儿满，了一下未及倒地，已被人劈提起来喝问：“你这狗东西，你主呢？银呢？”

王保儿挣了一下，脱开那人手掌。他的脸立刻变得血红——一半是被打一半是因为暴怒。他生最是倔，京华有名的“铁驴”又最在弘昼面前得用，只有跟着弘昼欺侮人的，哪里丢过这人？他也不言语，甩手闪开，一个锤扎向当那大汉下上拱了去，那大汉在楼梯猛地着了这么一下，上下磕牙咬得血鲜血淋漓“妈”地大叫一声仰倒下，把楼梯上挤着升阶的人砸倒了三四个，虱球儿叠摞着下了楼。立时满楼响动夹着污秽不堪的骂声，风华老店所有的客人都惊动了。

梁富云和黄富光二人早已听见动静不对，他二人职责是护卫弘昼，王保儿来到楼梯，他们已冲房间直弘昼卧室，梁富云双手持锏，黄富光是一对判官笔护在弘昼边。弘昼起初也是一阵忙，开后窗要逃，看看楼没敢下。刘全说：“爷甭怕！这是官府，不是劫盗的——说清白他们就了。”弘昼指着额上的汗笑：“的谁怕了？我是嫌屋里透透气儿——富光去叫他们衙役儿来。不的王保儿要吃亏！”梁富云：“富光护着爷，还是我去。”从腰里取掌大一块腰牌亮了亮便去了。

一时便听他在外喊：“甚么！要起反了么？我们是刑缉捕司的，这是腰牌——我们王大人传话，叫你们打的来说话！”

一时便听外一片嘁嘁喳喳议论声，似乎还有低低的骂声呵斥声，楼板踩的吱吱响声渐渐近来。梁富云打来，王保儿揩着鼻上的血渍随后，来佯佯站在门，随后是个白净脸中年人，青绸长袍黑缎褂，一条辫又细又长拖在脑后，小心地屋来。他似乎有受惊了的模样。心神不定地眨着小睛看看弘昼，又看看凶神恶煞般站在两边的梁黄二人，又瞟一得意洋洋站在一边的刘全，朝上长揖到地，颤声说：“卑职莫怀古见王大人，敢问台甫、官阀？”

“莫怀古！敢情我们这演儿《一捧雪》！”弘昼吞地一笑，却不回答莫怀古的问话，反问：“你是这镇上的典史？三更半夜的带人来拿我，是甚么缘故？”

莫怀古方才已经验看了梁富云的腰牌执照，梁富云自己就是六品京衔，却站在这位“王大人”跟前象个跟班的，一付门神模样，越发趟不透这汪浅，便不敢再问，加了小心回：“卑职不敢孟狼——是方才这里甲长到镇所报说，风华客栈有贩客人在镇上聚众豪赌行迹可疑。如今西北有军情，勒尔谨制台已经下了宪命，所有作茶生意的内地商客都要重新登记验明引证，防着有准葛尔和卓的细来刺探军情——兰州县太爷就在镇上，差使上不敢虎。既是误会了，请大人恕过冲撞，卑职这就告退…”

这话无论如何听来还顺情耳，弘昼一肚光火已是消了多半，板着脸问：“首告我聚赌的是姓方么？”“是。”莫怀古笑“本地茂荣客栈的老板，叫方家骐，是个本份生意人，所以指了他当甲长…”“我来告诉你，这不是个好东西！”弘昼打断了他话说“赌场上他弟弟是号赌徒，赌输了他去砸场，能算是‘本份’？妈的——王八！你给我抬掇他！”

“是！是…”莫怀古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喝骂吓得一哆嗦，喏喏连声答应：“方家就是这里一霸，恶刁民！卑职自然这就料理他！”说着就要退去，弘昼摆手叫住了：“忙甚么？爷还有话问你——这里地里甚么庄稼，一亩地能有多少息？”

他自称“爷”已经奇怪，忽拉儿问地土庄稼，莫怀古顿时坠五里雾中，张着“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回‘爷’的话，这是兰州近郊，城里有的是粪，都是渠地——玉米一亩能收约摸四百斤，粱三百斤上下，谷也能收二百多斤，也有小麦的，能收二百斤，还有燕麦、黑豆、绿豆…都是荒地上漫撤儿，收一把是一把，百来几十斤的不等…还有几亩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