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四”还有两个三，一个二，两个“么”掣签得萍二副“柳絮前”臭到不能再臭了。他沮丧地倒坐了回去。

“看看我的手气如何。”茶商笑“我也要四红！”——接过上首骰于，放在手里一个个又拧又拨又掂丢了盘里。仍旧晃晃听听又绕绕，稳稳放下。揭盖看时众人都吃一惊：六个骰里四个“二”两个“么”合成五个“二”有名的品级“一品巧合五”赌场里摇这个样，那真是百不逢一！围观众人齐都傻了。再刘全摇，得了个五品蜡梅，说是“风前开馨，雪里檀心”连词儿里都带着晦气，他却甚是镇定，泰然把银推了推，添添嘴坐稳了。

和砷接手，显得格外郑重。要赢这个“巧合五”只有三条路：“全红”、“素全”（即六个骰数码完全相同）和“一条龙”（即一至六各码都有）。王保儿和弘昼在旁看他动作，只见和砷将六枚骰放在桌上，只用一指拨拨翻翻，有象看蚂蚁搬家，时不时手指在嘴里一下，又骰，良久说声“妥”便摇骰，仍旧是扬簸箕般上下掀动听音儿，又让骰蹭盘底儿，转转放下，神定气闲说：“五爷这次下注两千。我们要通吃了！”

“极品！”

一揭盖众人都直了睛：那骰分紫、青、红、皂、白、黄一二三四五六全排，晶晶亮明光光显在盘中，正是万中不一的“一条龙”！人们惊讶之极，一时竟忘了喝彩。这是极品，并没有设赞词筹，只是语报说，和砷曼：

天矫九天紫烟腾，行云布雨震雷霆。

一扫牧野百万兵，闲来盘庙堂中！

众人方喝得一声“好！”“五爷，这就笑纳贡献了。”和砷笑嘻嘻说。王保儿笑得满脸开，就收银票。

至此众人已经全军皆墨。方家骥和茶商尚有三五十两散碎银，老本已经蚀尽。刘全的筹码使尽，还缺着七十四两银不够补账。和砷大度地说：“你放炮退场，七十几两不要了。”不料刘全桌一捶，额上青暴起，呼地站起来“——接着来！”

和砷似笑不笑说：

“接着来，成！——你的注银呢？”

“我没有注银！”

“那你赌甚么？”

“我赌这条胳膊！”刘全拍着脯大声：“三唐镇谁不知刘某宁折不弯的汉，绝不赖场！”弘昼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刘全，中却：“伤残了你也是罪过。何必呢？我赏你的本钱，回去吧！”刘全怒：“我不要赏！输了胳膊还有还有命，我上注：一条胳膊一千，一条两千，这条命五千，翻不了本，死给你们看！”他“噌”地从腰间一柄解腕匕首，照腕上一刺，那血立刻淋淋漓漓渗来“我是输家！哪个要走，先让我戳个透明窟窿了去！”

他这般横蛮缠，方家骥和茶商原是不耐，待见了血，才想起这铁猢狲原是赌得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们自己也是输得光的人，也想翻本夺彩，因便悄悄吩咐边人“取银”

接着再赌两圈，方家和茶商手气毫无起，竟是都在七品八品里苦踢腾，掣的筹或绣球或茶縻，或洛如或玉簪“蝴蝶成团”“会飞英”“节同青士”“醉里遗簪”来一气。都诅丧得脸如土灰。刘全倒是谣一个四品“桂”再摇却落了个二副木槿“朝荣暮落”俱都是去盔卸甲溃不成军。和砷得心应手如有神助，要三品得莲，要四品得萱“外直中通君品，无情有恨人心，——横扫全席毫无滞碍。把个弘昼喜得无可不可，翘着大拇哥直叫：“小和，真他妈有你的！”

“好，这是天亡我也，非战之罪…”刘全满冷汗，脸象月光下的窗纸一样青黯惨厉，艰难地站起来，掣起那把匕首，用失神的目光扫视众人一，突然爆发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不能赌了，还要命甚么？我这就还你的赌债！”他倏地举起利刃，一咬牙恶狠狠就要向心扎，和砷见连弘昼都惊呆了，急叫一声：“慢！”